两人保持距离的时候,柳清栀说话虽然有点不过脑子,但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现在关系变得亲密了。
明明生死之间,都可以共进退。
反而各种小摩擦、矛盾,鸡毛蒜皮的琐事不断。
归根结底。
这是源自于两人的成长环境不同,修炼方式不同,思维方式不同,所导致的各种分歧。
楼下。
‘就知道让我低头,我已经够退让了......’
‘只是让你遣走段小蝶而已,区区一点小事都不愿遂我的意......’
柳清栀踏出门口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眼底深处的期待,逐渐化作冰冷。
一股说不出来的羞恼,以及委屈感涌上心头。
随后,穿着棉袄的倩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这处商铺里。
......
......
雅间内。
姜景年连喝了几大口热茶,这才缓缓平复了心情,‘师姐真是拎不清轻重......关键问题都没说完,人就直接跑了,是在等我过去求吗?’
钱宁宁看着在那喝闷茶的师兄,小脸有些尴尬的将弄好的糕点端过来,“师兄,你还吃点吗?”
“嗯。”
姜景年点了点头,拿起了一个桂花糕放嘴里放。
的确只加了点花蜜。
有股淡淡的花香,却没有多少甜味了。
“柳师姐是世家贵女,并不是她故意找师兄茬的,只是从小就养成了这种习惯,让她从大小姐改成普通女子的性子,也非常难做到。”
钱宁宁话语里透着几分复杂之色,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其实吧,在这样的五浊恶世里,寻常女子,哪怕生得美艳,也难免跌落尘埃里。所以生活都是小心谨慎,各有各的活法,生怕被那些污浊给完全腐蚀。”
“然而柳师姐就不一样了,她的出身,比起寻常的女子,已宛若一轮大日,高高在上。要不是她当年因为联姻问题和家里闹翻了脸,现在的各种规格,又不知道要高了多少。”
“柳家,乃是东江州的望族,底蕴之厚重,不在宗门之下。”
她说到这里,也是轻轻捏起一个桂花糕,小口小口的嚼起来。
像是一只小猫般。
“所以,这就是最根本的分歧。我本就是从淤泥里爬起来的,那些支离破碎的世事我不去提,不去想,是因为达者接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
“我现在的确小有成就,然而这点成就,连宁城都覆盖不住,更别提东江州甚至整个天下了。”
姜景年望着窗外,看着楼下的繁华街道,望着那些气血雄浑的门人弟子,心中感慨万千。
当实力不够的时候。
所有的想法都是藏于心底。
“柳师姐,在武道上边,我们或许可以作为同行者......然而我们的其他观念,却有着种种摩擦。”
姜景年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
钱宁宁在他眼里,是好友。
柳清栀现在勉强算恋人。
没有必要在好友面前,说太多关于恋人的问题了。
“算了,我和师姐只是日常的一点小矛盾,你不用当回事。反正到明天,差不多又和好了。”
姜景年沉默片刻,然后转移了话题,“对了师妹,李民诚的事情,现状如何了?”
“师兄,我向几个磷火殿的前辈打探过,李师兄现在是被关在磷火海岩边缘的监牢里。”
“我若是直接以道脉真传的身份,能否将他和那几个无辜门人,给直接解救出来。”
“此事......应该需要以道脉真传的身份,以及一部分功勋点作为担保。而且若是事后真查出什么,可能还会以此为借口,牵连到师兄,还请谨慎。”
“此事全是玄山道脉在推波助澜,就算查不查出什么,他们就不会往我的身上泼脏水了吗?”
听到钱宁宁的劝诫之意,反而让姜景年做出了决断。
“我未成道脉真传之前,焚云道脉就一直被玄山道脉压着打。杜师兄也好,柳师姐也罢,两个高高在上的家伙,张口就是师尊如何,闭口就是大势相争。”
“归根结底,他们高高在上,爱惜羽毛,不愿意趟这些浑水,更不愿意和宗师的布局,发生什么直接矛盾。”
“然而我都成了道脉真传,此宗门格局还不改变,我还不如下山种田去算了,还修炼什么武学?聚什么武魄?”
姜景年说到这里,起身站了起来。
钱宁宁一脸担忧,“师兄,这......”
望着对方瘦削的单薄身影,许多劝诫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比起犹如寒冰般阴冷的柳师姐。
姜师兄身上那股濯濯其华,熠熠其姿的气度,才是真正让她心生折服的。
‘很多人都暗中嘲讽姜师兄是面容若花,却心狠手辣的伪君子。’
‘实际上我却知晓,他比谁都坦荡,比谁都赤诚,一点阴毒计谋都不用。虽不到十九岁,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英雄大豪杰!是一条潜伏在渊的真龙!’
钱宁宁的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姜景年待在窗边良久。
方才看向绷紧小脸的钱宁宁,“我意已决,先救李民诚和其他被无辜牵连之人,然后再反打玄山道脉。那两个道脉真传,天天躲在后边算计这算计那,简直犹如见不得光的老鼠。”
什么算无遗策。
什么智珠在握?
那两个玄山真传,若是能活到明年开春,都算其很会逃亡躲藏了。
‘还有徐家,曾家的背景。’
‘杜师兄顾忌,柳师姐顾忌,然而我这种人......可不顾忌。’
姜景年的眼底深处,只是泛起几分深邃之色。
‘师兄才破入内气境成为真传,都没在天骄榜上注名,如今就要对玄山道脉的师兄下手?会不会太鲁莽了......’
‘算了,我钱宁宁一个小小武师,钱家的边缘人物,能跟这样的师兄大干一场,不论结果如何,此生也不算白活了。’
钱宁宁虽然内心有点不情愿,还是希望这位师兄徐徐图之,但转念一想,又升起几分豪情。
师兄的工厂,现在都是全权由她打理。
在外人眼里,自己早就已和师兄绑在了一条战船上。
“师兄,李师兄的事情,我会竭尽所能,帮你运作一番的。”
钱宁宁鼓足了勇气,缓缓开口说道。
“多谢了,师妹。”
姜景年并不清楚,这份承诺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拱手作揖,对自己这位好友道谢。
......
......
池云崖,山巅。
一处古色古香的真传洞府里。
这是姜景年晋升道脉真传之后,新分到的府邸。
论豪华装修和布局,此地是比不上内门区域的小洋房的。
要知道,这里没有电灯,没有干湿分离的浴室,没有煤气灶,没有西洋风格的全套家具。
建筑风格,都是陈国本土的。
不过......
这里包括厨具、照明工具在内,全都是古董秘宝。
不是那种攻伐型,也不是那种防御型的,而全是功能型的家具秘宝。
听说不是旧时达官贵人所用,就是现在的工艺大师,精心制作而成的。
这种低调的奢华。
简直让人闻所未闻。
‘这些秘宝家具里,竟也有两件是特殊物品,我暗中吞掉了,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还好都不是大件。’
姜景年从外边回来,今天他在半山腰的商铺里,跟洪尚逸交接了数日前说好的‘彩头’。
洪家不愧是有钱的豪门。
论底蕴,肯定比不上徐家、柳家。不过人家做生意的水平和规模,那就难说了。
‘竟然带了数十件秘宝过来,让我挑到了五件特殊物品。’
‘这就是我想办工厂,做金融收割的原因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有人脉,就能让别人帮我收集各类物品,使我随意挑选了!这得省去多少逛街苦功啊?’
姜景年这几天,算是大丰收了。
先是在商店街逛街,带着柳师姐这么一个拖油瓶,搜到了两件特殊物品。
然而新搬进来的真传洞府。
又悄咪咪吞了两件特殊物品的小件家具。
至于现在。
手里提着足足五件特殊物品的包裹,全依赖洪家嫡子的“上贡”。
‘洪尚逸,等以后在外边遇上了,肯定会让你死的轻松点。’
‘还有那件形火刀,早晚我也会笑纳了。’
姜景年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准备去洞府的练功房内,好好提升下实力。
吞了这些特殊物品之后。
距离内气境中期,也就不远了。
段小蝶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动静后探出半边身子。
看到只有姜景年一个人入内,秀脸上的紧张之色,稍微消褪了几分,“柳师姐今日也不过来吃饭吗?”
自从姜景年从北地回来之后。
柳清栀就和个橡皮糖似的,经常黏在身后。
连中饭、晚饭,都是在一起吃的。
要不是被姜景年严厉拒绝,估计还想在姜景年、段小蝶夫妇俩的卧室里过夜。
“不用管她,前两天和我发生了点争吵,现在正在闹别扭呢!”
姜景年满脑子都是修炼之事,哪里会去主动找柳清栀低头,“小蝶,我先去练功房了,不用打扰我。若是我暂时没出来,中饭你不用等我,先吃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