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刻,狐夭已如被抽去筋骨般,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刚刚重塑,堪称绝美的天人相,此刻正逐渐崩解!
她雪白莹润的肌肤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细密交错的裂痕,裂痕之下灵光沸腾,待到灵气耗尽,便是肉身粉碎!
“咳……呃!”
她竭力想张开嘴,却只吐出大股温热的鲜血,染红那苍白的下颌与胸前衣襟,在恐怖的重量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那双曾勾魂摄魄的狐媚眼,此刻瞳孔涣散,最后一丝神采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只剩下一丝绝望。
……
樊玉衡行事果断,无论是算出变数让郇虞南下,还是淮水上剑弑龙君,亦或是察觉到问题后,便立刻放手,任鹤玄真斩杀——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樊玉衡从不会犹豫。
就在狐夭将死的前一刻,樊玉衡轻轻抬手,鹤鸣山的重量一轻。
“想好怎么死了吗?”
狐夭浑身颤抖,她的脊骨仿佛已被抽走,头颅无力地垂落,前额抵上冰冷的冥土,凌乱发丝混着血污黏在颊边。她需要吐纳灵气恢复,但此刻的她……不敢。
“……战死。”
狐夭的声音带着一股虚弱到极点的无奈,她没得选。甚至她明白,如果刚刚自己的回答不是“不知道”,而是明确的拒绝,现在自己已经死了。
“去吧。”
樊玉衡根本就没去管她,仿佛丝毫不担心狐夭不去。
他只是默默注视季然片刻,然后便抬脚朝着佛国深处走去。
樊玉衡穿行在一片繁华之中——琉璃宝灯流光溢彩、雕梁画栋人流如织、长街两侧商铺林立、奇珍异宝晃人眼目,耳畔尽是喧嚣笑语、百姓太平。
直到长街尽头。
一位身着小巧道袍,眉目清秀稚嫩的道人,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繁华中央。
樊玉衡看向那人群中的清秀道人,声音温和:“左道修士之中能出你这样的人物,一是才气,二是时运。”
“能找回记忆,去战斗吗?”
小道人抬头,看向了樊玉衡,道:“我是没有未来的。”
“我的未来,被吃了。”
小道人摇头,道:“所以,我不存在恢复记忆这个说法。”
“哦?”
樊玉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讶异。
小道人想了想,解释道:“我之所以会出现在佛国,是因为我被追杀了。”
“谁?”
“天妖。”
小道人看向樊玉衡,道:“一两千头天妖。”
樊玉衡沉默了。
他自问才气冠绝千年,以青山道坐修终南山巅,推演能知天下事。但他就算是将道门毛神与隐世大妖全部算上,全天下活着的天妖都不会过百。
一两千头天妖,若天界不降司主来九司讨魔,天下都会被它们吃干抹净。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只不过我可以感应到它们,从现实进入阴间的时候,我把它们甩在了南汉众生的记忆里。”
“它们在地脉龙中,将我的记忆吃干抹净。但却困在了其他人的记忆里。”
小道人叹了口气,看向了天空之上的地脉鬼龙,道:“只是,之前那个不错的修士,也危险了。”
“为何?”
“现在的我不认识他,没想到他的记忆里,有和我相关的记忆。”
“他借助了普通人的身份进入,自己的记忆不会在鳞中显化。但我的记忆只要存在,就会吸引附近记忆的天妖。”
闻言,樊玉衡点头,道:“你的意思是,那人要面对一部分天妖。”
“对。”
小道人点头道:“那些天妖,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记忆。它们不会受到鳞中因果的限制,可以自由活动。”
“怪不得。”
樊玉衡突然长出一口气,幽幽道:“我明白了。一两千头天妖,就是天界准备的池子,吞噬功德的池子。”
樊玉衡此刻想通了淮水之畔鹤玄真的话,以及为何仙门内的仙人会那么淡定。从他的推演看,天界仙人必须按照“规则”来行动,但自己以天道功德借天道法雷,是完全合规,不会受限的。
但有一件事,是会优先消耗功德的——飞升。
当天门浮现,天地间规则的第一优先级,便是飞升!假设自己斩了龙君,以功德封天的时候,数以千计的天妖一起飞升,所形成的天门,足以将那些道家功德吞噬的一干二净!
这种假借他人功德飞升的状况,天界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但当两方是一伙时,便等于是拥有了一个随时可以掐断所道家功德使用的绝招!
选手和裁判是同一个人时,结局便是注定的。
想要用道门功德,只能按照天界的想法用。不然道门功德立刻截留没收!
至于天妖——它们真能飞升吗?
在这群天妖选择飞升,凝聚天人相的过程中,天界随时可以翻脸,以法雷降下雷劫湮灭群妖!
这样,道家功德便彻底由天界操纵,一样收缴天下南北两国,数百万死者逸散的才气!
这,才是为什么天界会在自己将斩杀龙君时冷眼旁观!
派来鹤玄真,也不是担心自己得了功德封天,而是天界觉得那些功德还不够……还不够带走数百万人的才气!
“呵,看来,天界的司主反应很快。”
樊玉衡沉默良久,抬头看向了小道人:“想必是姜绕以天地功德,借走百年春雷后,那些司主就察觉了这个问题。”
“他们知道封天的可能性。”
“就是在春雷化箭的那一天,他们便以你为棋子,给道家功德的使用,做了这一道保险。”
“也唯有那一天司主显化,影响了时间、空间乃至因果,才会在我的推演中形成一个无法推演的‘空白区’。”
“简而言之,天界司主用你做棋子,下了一手无法推演与察觉的暗棋。”
樊玉衡想到了鹤玄真。
差一点。
自己差一点就着道了。
九司只通过一个不可推演的信息,便差点让自己成了帮凶!
樊玉衡魂魄胸腔起伏,微微闭目叹息,却又有些释然。
与天界的谋算比,自己落了一招。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