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
“我看不出来。”
樊玉衡对面,小道人诚恳开口,道:“我只知道,有仙人逆转了我的术,那群天妖可以杀了我,获得自由。”
小道人点了点自己眉心,一点血红朱砂,漫延出密密麻麻千条红线,虚幻中刺入天空地脉鬼龙。
“这是自然。”
樊玉衡点头,道:“因为司主们布这个暗棋,只需要那群天妖存在便可,不需要你的命。”
“而且你活着,天妖不得自由,更会渴望飞升摆脱你的束缚,方便天界掌控。”
樊玉衡此刻已经清楚小道人是谁了。
牵扯数千妖魔、那日在观潮山、旁门道人……种种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樊玉衡看向少年,轻声道:“陈清焰小友,那千余天妖,都是你当初【赦死咒】控制的猖鬼吧。”
“郇虞封天箓于你,天界挑弄,使得与你链接的所有妖魔猖鬼,都一并分享了天箓。”
少年陈清焰并不意外被叫出名字。
作为魂魄,他自己现在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之前他的修为也不算高。
而面前的这个老道,刚刚却凭一个魂魄,一个眼神,差一点儿杀了一尊活生生的天妖。
这种存在看出自己的身份来,他丝毫不惊讶。
“我能察觉到一些。”
陈清焰点头,道:“所有的天妖都被我甩在了记忆里,运气好的过分。”
两人沉默片刻,樊玉衡先打破了宁静:“想要救人吗?”
“让阳间,与这佛国一般。”
樊玉衡目光带着一丝柔和,看着面前的稚嫩少年。
“想。”
陈清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道:“我随着师傅,行走江湖,踏过朝堂地头,从八岁至今,已整整五年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师傅常说,如今这世道……一个真正安宁太平的人间,不靠揭竿而起,是永远也求不来的。”
说到这里,陈清焰微微吸了口气,一直平稳的语调终于出现了细微的上扬,眼底也掠过一丝少年人谈及憧憬时特有的微光:“师傅说,他想组建一支真正的义军。”
“就叫,赤军子。”
他忽然转过头,那双被江湖、朝堂、市井磨去稚气,显得过分成熟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望向樊玉衡,里面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请问前辈,如今……师傅他做到了吗?”
“赤军子……存在吗?”
樊玉衡蓦地一怔。
他眼前浮现那支曾经席卷南汉,占据大汉北部的中山八王义军。
那些被太平道辅佐的凡夫俗子,他们的热血、呐喊、旌旗与刀锋……曾经在这片天地间掀起轩然大波!
只是,在南国这场吞噬一切的紫雨之下,他们最终与挣扎求存的凡人一样,归于沉寂。
眼前稚嫩又成熟的少年,已经失去了未来的记忆。遗忘了自己也曾经为师尊和自己的理想,深入南汉腹地,追讨妖僧,南下屠魔。
他还停留在十三岁,停留在行走乱世五载,看尽冷暖,却憧憬师傅理想的那一刻。
樊玉衡沉默了片刻,道:“那鳞中人,便是赤军子讨魔校尉,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