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就在三人谈论声刚刚落下,一声虎啸压下了一切喊杀声!
呜呜呜——
凄厉的狂风平地而起,吹得百年松柏折腰,翠色狂流!
啪啪啪!
泛着彩色的琉璃瓦一片片倾倒,砸落在一地血泊!天空中白云揉碎,呼啸的狂风席卷四方!
李含章目光立刻看向了宅邸深处!
大妖!
王宣更是脸色发白,一个哆嗦,道:“赵家供奉的鬼神!”
“白虎岭山君!”
“无妨。”
季然抬脚,踩在血色御道之上。
“一头三品妖魔而已。”
通过那灵压的感知,季然知道这头赵家背后的鬼神,实力并没有超过一阶。
在这个五十年前的世界,雷劫悬于天上,妖魔成了四品都得小心翼翼,想来很少有敢吃人供奉,行走人间的。
不过,那山君虽是三品,但一声虎啸,却能够震碎苍云,所展现出的风之道韵,却极为深厚。
修士与武夫,虽然有同样类比的境界,但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实力。
一名三品武夫面对军队,亦如蚍蜉撼树。但一名一品道人面对军队,却有可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因为灵力的存在,本就是更高纬度的力量。
但这天地间,有功德与雷劫约束着修士。道家修士不会轻易对凡人动手,因为会丧失功德,影响修行飞升。妖魔也不会无端杀戮大批凡人,因为有雷劫存在,孽气太重,不到四品便会引来雷劫,必死无疑。
此刻,季然三人穿过血腥弥漫的御道,穿过回廊。
一具具家丁与野兽的尸体,还在周围的花园造景中抽搐,刚刚杀戮过的血气微微升腾。沾满血色的回廊两侧,是价值连城的古画与翡翠浮雕。在细碎的光影下,如梦如幻。
“真是……朱门酒肉臭。”
季然目光扫过,这种复古中带着宏大与奢靡的精致,在血气中依然彰显着一个千年世家的气度。
“王宣。”
“在。”
“烧掉这儿。”
“呃?”
王宣一愣,却是停下了脚步,道:“是……是!”
……
季然与李含章继续前行,两人穿过一道拱门,一片豁然开朗。
密密麻麻的义军都僵立在了原地,近万人的军队,挤满了这个殿前院还不显拥挤,足以见着宅邸的广袤奢靡。
随着季然的走近,义军看到他,立刻分开了一道长径。所有人都认识他的脸,认识那一直站在刑场上的仙王,也认识那化身法相的眸眼!
此刻,季然看到了最前方青石砖地上,散落着上百副被切开的盔甲。
每一片都被切得异常整齐,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甲片下还黏连着同样被精确分割的衣料、皮肤与骨骼。
血迹在砖缝里汇成细密的暗红蛛网,风吹过时,那些甲片在摇曳间发出细微嗡鸣。
季然走出人群。
前方朱红巨柱撑起十丈穹顶,殿外奇花异木都光秃秃一片,所有的花朵叶片都被狂风吹散,化为了一片笼罩大场的缤纷花毯。
殿内,一头肩高一丈半的斑斓巨虎如山峦般盘踞中央,黑金虎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爪锋半露,在青石地面上扣出寒芒。
一颗硕大的,足有寻常屋舍一半大小的头颅,正隐没在飞檐的阴影下。
虎首之前,一名紫袍老人安然独坐楠木茶案。
咕噜噜~
老人手中银壶悬倾,一线清泉注入青瓷杯盏,水声潺潺,与巨虎低沉的呼吸声在空旷大殿里交织回响。茶烟袅袅升起,掠过巨虎半阖的琥珀瞳仁。
殿外急风拂过纱幔,殿内一茶一虎,一动一静,仿佛不可逾越的雄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点意思。”
这不是一头三品妖魔可以具备的压迫感!
哒哒哒!
季然独自一人走出人群,朝着那巨虎与老人走去。
老人轻轻将茶盏放下,转身看向季然,他站在阶梯尽头,目光带着一丝怒意,却还算压制。
“阁下不知是哪里的修士?”
“老夫剑南戍主,赵赦。”
“若有误会,阁下可与老夫评说,必与阁下一个交代!”
事到如今,赵赦却更明白不能意气用事。
山君在,兵马存,赵家的基业就在!
一个能斩道人、破军阵、慑黎庶,且有术法在身的未知修士,能不动手最好。
山君若是出手了,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巨大无比!妖魔不是慈善家,它们对于世家的庇护,来自于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可以。”
季然站定,就在那数百阶梯之下,指着身后道:“只要赵戍主能够说出,你对他们犯下了什么罪,我便离开。”
“他们?”
赵赦一愣,目光看向了远处满身血污的义军。这些身体干枯,身材佝偻的百姓,让他的眼眸缓缓瞪大。
“他们?!”
“他们是什么东西!”
“也配老夫对他们犯罪?”
赵赦只觉得荒缪!
这群蝼蚁!虽然自己与他们生活在一座城池之中,但自己出门金车华驾,净街扫路,和这些鄙贱之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碰面!
赵赦眼神阴冷,道:“看来,阁下是不打算善了了。”
嘭!
一头头未死的野兽,之前逃入了大殿,此刻从其中一个个探出了头,森然的目光带着怨毒与喋血,实力,竟一个个都达到了一品境!
入境与非入境,天地之别!
此时此刻,几十头一品妖兽,足以媲美一两千正规军!
赵赦冷冷凝视着下方,手中则握着一枚白玉印玺!
戍主印!
无论是三品山君的强大,还是这些强行化为一品的野兽,都是因为得到了整个剑南道龙虎气的加持!
当初一个小城的龙虎气,便能够让那夜叉鬼恢复力提升近十倍!
何况是整个剑南道的龙虎气?
“你瞧。”
季然却是笑了,他的身上,浓烈的血气翻涌,恐怖的力量,让那头隐没在阴影里的巨虎睁开了眼睛!
“无论是仙是人。”
“为一叶障目者,永失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