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除了典承那十三人,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单对单阻止住一头野兽或重甲!
“呃啊——!!”
徐安生双目赤红,咬碎的牙齿间迸出嘶吼!他全身肌肉如铁锁般绞紧,双臂焊死在了豹子后颈!
任由那利爪在他胸前背后撕开一条条深可见骨的血槽,剔出森然的白骨,也依旧死死箍紧!
他的额头死死顶住豹子下巴,双臂如不断收紧的铁钳,一点一点,将豹子的颈椎向后弯折!
“吼!!”
“吼呜!!”
豹子咆哮中夹杂着一丝惊疑,庞大身躯疯狂扭动,后爪刨得地面青石飞溅。
“呜——”
下一刻,那声音彻底变调,成了凄厉的哀嚎!那金黄色的瞳孔中,泛着无法理解的惊惧!
这个人!
他的力气,竟在持续增长!那双环抱它的手臂,即使被利爪抓挠得血肉模糊,露出了森白的骨茬,却依然一点一点,稳定而残忍地收紧!
无可阻挡,永不衰竭!
直到——
咔嚓!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猛地响起!
豹子的脖颈被硬生生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头颅无力地贴向了自己的后背!
砰!
庞大的豹躯彻底瘫软,轰然砸在徐安生身上!沉重的分量将他直接压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安生!!”
徐安养低吼一声,冲上来,拼尽全力掀开一角豹子,将弟弟扯了出来!
“哥。”
出乎预料的是,徐安生竟还能站起!
此刻,他被哥哥搀扶起身,一双被豹子剃掉血肉,白骨嶙峋的手臂触目惊心。
……
嗡——!
就在所有人愕然惊叹时,人群后方,那朱门宅邸之外,一袭道袍的季然身上,血气升腾,化为了一道足有四五丈的巍峨神相!
那神相投下的阴影,将硕大的门扉完全淹没,俯视着赵家的牌匾。
整个神相睁开三只眼睛,整体完全由气血蒸汽构成,身影缭绕着血色璎珞!飘舞沸腾的雾气好似火焰!
在透过松柏飞檐的阳光下,点缀上了一抹抹金色。
嗔目如血,三眼讳神。
三口齐声,血璎金浪!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寂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吕洪钟般的诵念——
“地仙降世,天补均平!”
“刀兵不害,信则神降!”
……
那巍峨神相处,低声诵念的声音震慑四方!
徐安生抬头,看着那神相,口中好似憋着一股气,他死死抓住哥哥的手臂,口中颂道:“地仙降世,天补均平!”
“嗯?!”
下一刻,在所有人骇然兴奋的目光中,徐安生身上的血肉蠕动,那白骨之上生出了肉芽!
眨眼的功夫,竟恢复如初,澎湃着凶悍的力量!
“地仙!”
“是地仙!”
“地仙显灵!”
“天补均平!!”
“地仙降世,天补均平!!”
……
一时间,所有人吼出那句真言,身上的伤势,竟都以恐怖的速度恢复!
这些人,本质上都是化虚为实的异噬体。所以,只要不是被碾碎,被斩首,就都可以恢复!
而季然,则可以通过掌控怒意,来掌控这股恢复力!
此刻!
随着无数人念诵,季然感受到了香火的涌来!
香火的信仰,最简单的锚定便是一个清晰的形象与真言!
人的脑海中浮现出形象,并向其念诵真言,便形成了绝对精准的信仰输送!
无论自己借助的名字是“龙君”还是“地仙”。只要形象与真言对上,香火便会指向自己!
此刻,整个赵府都是念诵真言的声音!
所有人愈发亢奋,尽命搏杀!
噗呲——
此刻!
那冲在最前面的赵家二品,同时被三柄长矛扎入腿甲!他浑身血水滑腻,被拖拽着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滚!!!”
他一声怒吼,反手抓住矛头,朝着自己狠狠一扯!
噗呲!
砰!!
一名义军被一斧枭首!
同时,他额头的铁盔迎面撞碎了一人面骨。另一只手臂,直接抓着最后一人的头颅,好似盾牌一般的顶起,撞向人群!
但是他的速度,显然已经慢了。粗重如风箱的喘息从他的面甲孔洞里喷出,混着血沫流淌。
在他身后,堆满的尸体铺陈了整个御道!至少有近百人被他砍翻斩杀!
但是此刻,他在一个前冲杀掉数人后,余光看到了什么。
噔!
他的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尸体活了。
视线里,它们一具接一具,从尸堆血泊中缓缓站起。重新拼接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尚未完全干涸的血从新生的皮肤上滑落。
他们的眼底,泛着还没褪去的淤血,好似厉鬼复苏。
“杀!!”
不知道谁先发出了怒吼,一群死而复生的义军,朝着那二品牙兵杀来!
“找死!”
那二品牙兵死死握住斧柄,转身欲战。
噗呲!
但下一刻,一根长矛狠狠贯入了他腿弯的甲胄缝隙,将其刺得一个踉跄!
当~!
“你——敢!!”
二品牙兵正要抽出长矛,却被旁边一柄钢刀挡住!
嘭!
他一拳砸退义军,却发现三名义军扑上来,用肉身压住了斧子!
“呃啊啊啊!!!”
那二品牙兵怒啸!独臂筋肉如铁蟒贲张,竟要单臂擎起那战斧,将压在上面的三人掀飞!
然而此刻,更多的人影已如山洪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咔嚓!
一根不知从何处刺来的长矛,精准地贯入了他腋下甲胄的缝隙!伴随着骨裂的脆响,他狂猛提起的势头骤然一滞。
砰!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刀锋、枪杆、甚至是拳头和身体,从各个角度狠狠砸落、撞击、挤压在他身上!
真言加持下,所有义军悍不畏死,如不知苦痛的恶鬼,不避刀兵,舍命杀贼!
哐当~!
随着巨斧跌落,那披着重甲的身躯,终于被无数人影彻底吞没。
……
随着真言的念诵,整个府邸的局面彻底逆转!
一名名赵家重甲被砍翻,一头头野兽被人群围堵砍杀!
李含章站在原地,神色激动。
王宣颤抖的走到门前,看着那些昔日鄙贱百姓践踏千年世家宫墙,声音激动颤抖,低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季然闻言,却看向李含章道:“下一句是什么?”
“彼可取而代之!”
“呵。”
季然目光看向已经彻底溃败的赵家,看向潮水般涌入楼阁回廊的义军,他的声音平静,道:“王宣。”
“在。”
“如果有一天,你与一稚子遇到一名年长而事无所成的拾荒老人,你会如何教育稚子?”
王宣沉吟片刻,拱手拜道:“人应学究文武艺,报家族鼎社稷,碌碌者可齐家修身,切不可荒废少年,如这般老叟,一事无成,老无所依。”
“李含章,你会怎么说?”
李含章闻言,扶剑看向那怒吼的人潮与地上的尸骸。那些尸体,露出的四肢都干瘦如枯柴。
他的脑海中,想到了那天诉状写下的无数冤情,缓缓道:“人当有平天下之志。”
“让天下再无饥寒贫苦之家,让这老无所依之人,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王宣一愣,只觉心头颤动。
但季然接下来的话,却如惊雷般砸在了他的心口,让其面如金纸!
“好!”
“你要记住。”
季然看着李含章的眼睛,道:“今日,我等奋起反抗马踏门阀,将世家豪族从王侯将相的位子上拉下来!”
“不是为了成为新的王侯将相。”
“而是为了这个世界上,不再有王侯将相。”
季然字字落地,只瞧着那王宣摇摇欲坠,李含章目光颤烈,握剑的骨节发白!
两个人,一人文气隆,一人朱紫贵。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李含章更是想到了季然之前的话语——降妖鬼、镇道宗、灭官僚、绝皇权!
他是真的要重塑秩序,以民为天!
……
是夕复入旧梦,踏破世家骨血。龙君忽指败垣下鹑衣老叟相诘:“见此茕独,子何所思?”余按剑对曰:“丈夫当挽天河,涤此贫瘼,使鳏寡得饱暖。”
龙君拊掌长笑:“善哉!今日裂冠毁冕,非欲代簪缨而坐明堂。正为扫尽千载贵胄,使世间永绝冠冕。”余骇不能言,唯觉肺腑间如有新日胎生,灼灼欲出。
——《武祖本纪·寻仙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