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锋忍不住道:“难道前礼部员外郎周礼,不是被江鹤杀的?或者江鹤杀他,不是因为复仇?”
崔少商也疑惑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摇头道:“周礼自然是被江鹤所杀,江鹤杀他也自然是因为复仇……这一点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
他瞥了一眼紧紧低头的法雅,沉声道:“是给江鹤提供绞命索之毒的法雅!”
刘树义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法雅绝不是什么高僧,更没有所谓济世为怀的良善之心……因而,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帮江鹤复仇。”
“更别说他在将毒药给江鹤后,还想尽办法隐藏自己,并且费尽心机,将崔老爷推到前面……”
“这一切都说明,他不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被朝廷发现……”
“而且还有一件事,崔老爷可能不知道……”
崔少商问道:“什么事?”
刘树义说道:“五年前我兄长在大理寺任职,他负责调查江鹤毒药的来源……结果调查到一半,我兄长遭遇了危险,大理寺的官员意识到此事的麻烦与危险,便强迫我兄长停止调查,我兄长这才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而我兄长当年已然查到了灵严寺……”
崔少商目光一闪,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道:“难道你兄长五年前,就已经查到了我的身上?”
刘树义微微点头:“以我兄长的能力,我不觉得他都查到了灵严寺,会发觉不到你与江鹤那无法解释的四次巧合……”
“可你兄长并没有来找我……”崔少商皱眉。
刘树义道:“我兄长可能很犹豫,毕竟他的品级太低了,未必敢直接去找名声与地位远超他的你……当然,更重要的,应该是法雅出手了!”
崔少商心中一凛:“法雅不是把我推到了他的前面吗?”
“虽然他把你推到了前面,但那时……我想,他很可能尚未离开你的宅邸,因而你可以直接把他指认出来,他很难逃脱。”
崔少商面露回忆之色,片刻后,他意外道:“还真是这样……原本我孩子的病痊愈后,法雅就提出告辞,但我把他拦住了,我说我崔家的礼仪,就没有对救命恩人毫无报答之说,所以我硬留他半个月,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为他搜罗各种经文,直到他再三提出离开的要求,我才将他送走……”
“现在想想,他天天提出离开的要求,根本就不是他所谓的要继续云游天下,济世为怀,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而是怕朝廷找到我,而他就在我的府里,根本就无法实现他的计划。”
“只有他离开了,我没有办法向其他人证明我去灵严寺做的那些事,都是他的意思,他才能真正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
刘树义颔首:“正是如此,他计划成功的关键,就是你无法向朝廷证明他的存在……就如我们最初找到你时一样,我们会认为你是在狡辩。”
崔少商双目森冷的盯着法雅,咬牙道:“还真是一个妖僧!卑鄙阴险,无耻至极!”
法雅听着崔少商的叱骂,只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看着法雅鸵鸟埋头的样子,刘树义继续道:“法雅先是将你推出,后又察觉到我兄长竟查到了灵严寺,而他尚未离开崔府……所以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对我兄长动手,以此来警告我兄长与大理寺官员,阻止他们继续向下查。”
“如果我兄长或者大理寺官员头铁,非要继续查下去,我想……他就只能偷偷离开崔宅了。”
“总之,他不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之中,而他费尽心机做这些,甚至直接对朝廷官员动手……这说明他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希望朝廷发现他在此案里的作用了。”
“但只是给江鹤提供毒药这件事,哪怕他被朝廷真的发现了,其实也未必会定他多大的罪,毕竟杀人者是江鹤,他只是提供毒药罢了……而且他也可以借口说江鹤是偷的他的毒药,或者抢走的他的毒药,甚至骗走的也可以……”
“反正只要江鹤不开口,就没有人能证明他是主动将毒药给的江鹤……这样的话,便可将他与江鹤的复仇分割开,朝廷就算惩罚,也不会太严重。”
“而这种后果,与他为了逃避这一切所做的事,你们觉得……是不是很不匹配?”
陆阳元点头如捣蒜:“这就和只是一个小伤口,结果却把胳膊给切了一样……”
“形容的很好……”
刘树义双眼看向法雅,沉声道:“所以,法雅会这样做,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怕的,绝不是单纯提供毒药这件事!”
“而是他做这一切,还有其他的秘密……他怕被朝廷抓到他后,会顺着他,查到更多更深层次的秘密。”
“甚至于……”
刘树义眯起眼睛,缓缓道:“怀疑起周礼之死的真正缘由!”
“周礼之死的真正缘由?”赵锋内心一惊:“刘侍郎的意思是说……法雅做这一切,其实是为了周礼?”
刘树义道:“还记得白惊鸿与陆副尉的案子吗?”
赵锋瞳孔一缩,陆阳元也想起了自己的经历,脸色微变:“难道这也一样?”
刘树义说道:“一个组织的成员,难免在某些事情上,会拥有同样的习惯与技巧……”
“白惊鸿当时被欺骗,认为是陆副尉你们几人杀害了他的娘亲父亲,从而对你们进行复仇……而给他证据线索,乃至复仇具体方案的人,乃是一个神秘的、躲在幕后、且被证实为妙音儿势力之人!”
“那个人真正的目的,就是除掉陆副尉几人……可他为了不让自己暴露,直接利用白惊鸿的复仇心理,让白惊鸿来动手。”
“而白惊鸿因对那人心怀感激,再加上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哪怕是被朝廷抓住,也不会开口出卖那人……朝廷也同样,因白惊鸿认罪,而认为陆副尉你们几人的死因,只是因为白惊鸿要报仇而已,不会去考虑其他的缘由……”
“就这样,那个人完美隐于幕后,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想想陆副尉的案子,再去看江鹤的案子……”
刘树义笑道:“你们觉得,像不像?”
陆阳元毫不迟疑点头:“像!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赵锋等人也都重重点头。
哪怕是深沉如崔少商,都面露惊讶,他完全没想到,已经尘埃落定的江鹤一案,竟然还有这样的反转。
“所以啊……”
刘树义双眼深邃的看着额头冷汗滴落的法雅:“江鹤一案,从始至终,只是给朝廷以及世人所看的迷障罢了……”
“周礼真正的死因,因江鹤的主动认罪,被彻底掩盖!”
“若非今日你利用江鹤一案对付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也不会知道这桩在所有人看来不可能有任何意外的案子中,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而你如此小心谨慎的隐藏自己,不惜利用博陵崔氏的名头,不惜对我兄长出手……只能证明,周礼的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一旦被我们发现周礼之死有问题,对你们会有难以想象的威胁!”
“所以……”
刘树义嘴角勾起:“我还要感谢你今日对我的算计呢……”
法雅猛地抬起头,就见刘树义意味深长道:“毕竟你们势力太神秘了,我正发愁,如何更多的找到对你们势力的突破口呢……结果,你就主动把周礼这份大礼,给我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