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赵记酒楼。
用过晚膳后,刘树义就直接在赵记酒楼留宿了,不同于其他只能吃饭饮酒的酒楼,赵记酒楼更类似于大型客栈,有顾客可以住宿的房间。
因自己去找赵氏之事并未刻意隐藏,刘树义担心卖毒之人会重起对赵氏母子的杀心,便也让赵氏母子在酒楼住下,并安排衙役保护。
烛火已灭,刘树义和衣躺在床榻上休息。
忽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刘树义双眼陡然睁开。
他几乎同时抓起手边的匕首,双眼锐利的看向房门:“谁?”
“刘侍郎,是下官。”王硅的声音传来。
刘树义这才松了口气,他将匕首收好,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来到门前,将门打开。
“人找到了吗?”刘树义看着门外的王硅,开口询问。
王硅用力点头:“时间有限,还没有全部找来,但找到了几个据说与江鹤关系很好,经常与江鹤一起吃饭做事的人。”
“带我去见他们。”
王硅忙让开道路,道:“他们都在一楼大堂。”
刘树义顺着楼梯来到一楼,就见一楼大堂内,除了衙役们外,还有几个衣着朴素,神情紧张畏惧的男子。
这些人岁数皆在三十岁与四十岁之间,背脊弯曲,颈部前伸,皮肤黝黑粗糙,双手满是茧子与细碎的伤痕。
他们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待见到身着官袍的刘树义到来后,都连忙躬身,行着并不整齐的礼,声音紧张道:“见过刘侍郎。”
刘树义温和道:“诸位不必多礼,也不必紧张,本官让人深夜将你们请来,是为了询问关于江鹤的一些事,打扰了你们的休息,本官在此先向诸位道个歉。”
众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官给他们道歉的事?这让他们先是一愣,然后都连忙摇头,不敢受刘树义的礼。
“刘侍郎想问什么尽管问,小民一定不隐瞒。”
“没错,刘侍郎问就行,千万别道什么歉,小民受不起啊。”
听着众人的话,刘树义也没坚持,他说道:“既然大家都这样说,那本官也就不与诸位客气了,我们早早问完,诸位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是是,刘侍郎问就是。”
刘树义不再耽搁,直接道:“江鹤出事前半个月,可是如往常一样,天天都与你们一起做工?”
王硅找到他们时,已向他们提过是为了江鹤之事,所以他们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回忆五年前之事,此刻闻言,都没有如何迟疑,纷纷开口。
“江鹤在张掌柜那里,的确和往常一样,只要有活,就去那里做工,小民每次在张掌柜那,都能看到江鹤。”
“王掌柜那里也差不多……不过,有一次王掌柜的店来了新货需要搬运,我好像没有见到江鹤。”
“我主要在孙掌柜那里做事,有两次货物需要搬运,但干活的人里没有看到江鹤。”
听着众人的话,刘树义有些诧异,道:“你们记得如此清楚?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江鹤只是有那么一两次没去干活,你们都能记得这般清楚?”
一个体型瘦弱的男子苦笑道:“刘侍郎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为了活下去,都十分团结,因为只有我们团结一心,才能避免被克扣那本就不多的工钱……而且我们所有人基本上都是若今天不干活,明天家人就可能面临没饭吃的窘迫境况。”
“所以谁若是今天没来干活,我们都会有所注意,因为这代表他很可能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难事。”
“更别说江鹤后来又做出了复仇朝廷六品大员的事,这在我们眼里,简直比听说书先生的故事都要震撼与不敢相信,再加上当年大理寺也有官员询问过我们同样的问题,因而小民记得十分清楚。”
其他人也都同样点头,表示他们也是一样。
刘树忠当年果然问过这些问题……刘树义微微颔首,继续道:“那你们有没有问过江鹤,他为何没去做事?”
刚刚开口的男子道:“小民问了,江鹤只是说他临时有其他事要做,因此没有去做工。”
“小民再追问,可江鹤就不回答了。”
这时另一个人说道:“当时江鹤正与小民一起在王掌柜那里做工,结果活还没干完,江鹤突然就要离开,我便拉住他,询问他要干什么去,这个时候走了,抠门的王掌柜是不会给工钱的,然后江鹤就说他有很重要的事必须马上离开,我问他再重要的事还能比工钱重要?他就不再开口,转身就匆忙离开了……”
这个人看向刘树义:“我娘亲有一次生病需要用药,可我东拼西凑也没有凑够药钱,是江鹤,他听说了我的难事后,将刚刚发到手的工钱给了我,让我给我娘治病……这个恩情我一直没有忘记,所以见江鹤这般反常,我担心他可能遇到了什么难事,便也一咬牙,把活扔下,跟在江鹤身后,想看看他是否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
刘树义一听,目光当即一闪,他直接道:“他去了何处?”
这人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我跟丢了。”
这个人说道:“我们当时是在永安坊做工,江鹤自西坊门离开,一路向西,到了城墙下后,就向南走,之后进入了和平坊,可我跟着进入和平坊后,就发现他的身影不见了。”
“之后我找遍了和平坊,也没有再找到他。”
和平坊?
刘树义脑海中浮现长安的舆图,和平坊紧邻长安城西城墙,是南侧倒数第二座坊,与目前所在的昭行坊一样偏。
不过他没有去过和平坊,也不知和平坊内具体如何,是否与昭行坊一样拥挤穷困。
王硅似乎看出了刘树义的想法,开口道:“和平坊虽然与昭行坊一样偏僻,但那里地势有些起伏,人口反而很少,远比不上昭行坊的人口。”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继续看向男子:“你觉得,他就是留在了和平坊呢?还是去了其他坊?”
“江鹤一直走的大路,只有到了和平坊后,才进入其中,所以小民认为,他的目标应该就是和平坊。”男子道。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当年询问你问题的大理寺官员听到你的回答后,他怎么做的?”
“那位官爷也没说什么,就说他会去调查……”
会去调查……所以刘树忠还是去了和平坊?
那刘树忠遇到危险,是在和平坊遇到的?
突然,刘树义想起,和平坊距离昭行坊极近,若是刘树忠真的在和平坊遇到危险,那去昭行坊找江氏母子,也十分顺路。
他转头看向王硅,道:“王县尉,你可知和平坊内,是否有寺庙、道观这种需要香火的地方?”
寺庙道观?
王硅不明白刘树义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些来,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旋即点头:“还真有……”
刘树义目光顿时闪烁:“什么地方?”
王硅道:“一座香火还算旺的寺庙……灵严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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