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窦谦被贬谪的原因……就是因为窦谦耽误了刘树义去找长乐王妃的时间。
而此刻,这件事,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杨林虽仍旧无法完全确定刘树义的话是真是假,可他不敢赌。
他不能拿知己好友的命去赌……
“我说!”
杨林深吸一口气,道:“我确实配合了窦谦,但……”
他看向刘树义:“我并不知道窦谦究竟去了何处,藏在哪里。”
“你不知道?”陆阳元眉毛一挑,怀疑道:“你该不是还要继续试图欺骗我们吧?”
“我岂会拿好友的性命玩笑?”
杨林向刘树义道:“昨日午后,他单独找到了我。”
“他说他遇到了一些事,暂时不能离开长安,但帝命不可违,所以他求我帮他……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只是摇头,说他不能告诉我。”
“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之深厚,有如三国之刘关张,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开口求我,所以……”
他摇着头:“我没有拒绝。”
听着杨林的话,陆阳元嘀咕道:“刘关张三人可不会两个人密谋,让另一人当傻子。”
杨林脸色顿时一红:“我们不是故意瞒他,只是钟旭为人敦厚,不会骗人,我们怕他知道后露馅,这才瞒着他。”
刘树义不关心他们三人深厚的感情,他沉吟片刻,道:“你就一点都没有询问窦谦之后的打算?准备藏在哪,藏多久,是否需要你继续帮助……这些事,你当真一点也没关心?”
“我当然关心了。”
杨林道:“窦谦如此反常,肯定遇到了难事,我身为兄弟,自然想更多的帮他,可他仍是摇头,他说他在长安城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不用担心他,他说只需要我帮他完成‘绑架’的计划即可,若真的有需要,他会来找我。”
“他都这样说了,我哪还能刨根问底。”
陆阳元没想到刘树义费尽心思让杨林开口,结果却是这样的回答……他失望道:“刘侍郎,你白费力气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与那个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钟旭没有任何区别!”
杨林闻言,不由羞愧低头:“我当时没想到他竟是遇到了这样的危险,若是知道了,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保护他,哪会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
说着,他看向刘树义,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担忧和期盼:“刘侍郎,你如此厉害,查案本事天下无双,肯定能找到窦谦,你一定要救他……”
宛若一个轮回,杨林见到刘树义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话,但那时他是抱着欺骗刘树义的心理说的,而此刻,则是真心实意。
刘树义沉吟些许,道:“我应王县尉邀请前来,就是为了找回窦谦,而且你也不是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有提供。”
“我提供了重要信息?”杨林一愣,他提供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陆阳元与赵锋三人,也同样茫然。
杨林除了说不知道外,还说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迎着几人疑惑的目光,刘树义道:“你说,窦谦告诉你,他在长安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的确说了这些……”杨林点着头,但仍没有想明白这句话有什么用:“可这也无法帮你找到窦谦吧?”
刘树义摇头道:“直接找到自是不能,但缩小范围,却是可以的。”
他说道:“窦谦说他在长安城有安全的地方,这种安全的地方,是你们这些至交好友都不知晓的隐秘之地……说明,这是他秘密给自己准备的安全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遇到危险可以放心躲藏。”
杨林皱眉道:“可还是没什么用啊。”
“不,很有用!”
刘树义道:“这可以让我们知道,他藏在一个独立的建筑内,而不是以改头换面隐藏身份的方式,藏身于酒楼客栈这些地方。”
杨林想了想,点头道:“倒是这样。”
刘树义继续道:“本官之前询问钟旭时,钟旭说,你们平常都是在平康坊饮酒作乐的,很少会来西市……可这一次,你们却来了极少来的西市,并且是窦谦的提议。”
“那么,你觉得,窦谦为何在执行如此隐秘重要的“消失”计划时,会将地点选择你们很少前来的西市呢?明明平康坊才是你们最熟悉的地方,但他偏偏选择了相对陌生的西市……”
在刘树义的不断提示下,杨林终于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他双眼微微瞪大,道:“难道……他所说的安全之地,就在西市之中?”
陆阳元一听,双眼顿时一亮:“真的?”
刘树义目光深邃,缓缓道:“对窦谦来说,藏身很重要,但了解外界情报同样重要。”
“西市乃长安城最热闹的坊市,每日都是人潮如织,在这里,消息流通最快,打探消息要远比其他地方容易。”
“而且西市人流量巨大,居住的人口也多,哪怕敌人知晓了他藏身于西市,想要找到他,也有如大海捞针。”
“故而他若早有打造安全屋的打算,有充足的时间筹谋,那么西市,就是最佳的选择之一!”
“再加上他专门选择西市的酒楼,离开时也已经开始宵禁,坊门关闭……因此种种,基本可以判断,他的藏身之地,就在西市!”
王硅听到刘树义的判断,激动的差点没有跳起来。
他就知道抱刘树义大腿绝对没错!
这才多久,哪怕窦谦足够狡诈与谨慎,连同伙都隐瞒,可也还是被刘树义判断出了藏匿的范围!
虽然西市的范围还是很大,可相比于偌大的长安城,已经好太多了。
就算用最笨的办法挨家挨户搜查,几天时间也能找到!
“下官这就让人在西市搜查!”王硅兴奋的就要冲出去发布命令。
“等一下。”
刘树义却叫住了他,道:“窦谦只是藏起来了,不是瞎了聋了,你如此大张旗鼓的搜查,不怕被他察觉,然后提前离开?若是追杀他的人不知道他的下落,见我们这样搜查,也同样能判断出来窦谦藏在西市,万一他比你们先一步找到窦谦,岂不是更为麻烦?”
杨林连忙点头:“没错!绝不能让追杀窦谦的人先一步找到窦谦!”
王硅皱眉道:“不搜查,那怎么找?”
刘树义已有想法,他说道:“排除法。”
“西市与其他坊不同,这里乃是重要的交易之地,多数都是商铺,只有少量住宅。”
“而窦谦想要藏匿的足够隐蔽,定然是越少人知晓越好,故此他的安全屋,很可能是独立的、没有任何其他人居住的住宅,而非是人来人往、对外做生意的商铺。”
“故此,你可以先排查那些住宅。”
“调查常年无人居住的空宅,看看西市共有几间那样的宅子,然后调取这些宅子的信息,再秘密向邻里打探,哪些宅子以前经常无人居住,但今日突然有人住了……或者以前无人上锁的宅子,今日锁打开了……”
“如果有……”
刘树义目光扫过众人,道:“不出意外,那应就是窦谦所谓的安全之地!”
王硅闻言,顿时一拍手掌,激动道:“没错!他的藏匿之地连家人与知己都不知道,定然是提前买好,就为了此刻准备的空宅……下官这就让人去查!”
说着,他便匆忙向外走去。
杨林担心窦谦的安危,忍不住追上去,叮嘱道:“王县尉,你可一定要做得隐蔽,别被追杀窦谦的贼人发现啊……”
看着两人快步离去的身影,赵锋忍不住道:“刘侍郎,窦谦真的是因为被追杀,才躲起来的?”
刘树义摇头:“谁知道呢?我只能判断出两种缘由,但在没有进一步的线索之前,无法做出具体的判断。”
“那你对杨林所说的……”
刘树义轻轻一笑:“我若不这么说,如何让他感受到危机,然后主动把所有知晓的事都告知于我?”
“他一开始在算计我们,我也算计他一下,礼尚往来,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