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证据?”
看着杨林惊慌的样子,刘树义点着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证据。”
杨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刘树义竟真的会承认没有证据,他下意识就要松一口气。
然后,他就听到刘树义继续道:“不过我现在并非是要审案,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
“而且我将你揪出来,也不是为了治你的罪。”
杨林警惕的盯着刘树义:“那你是为了……”
刘树义双目与其相对:“救窦谦的命!”
“救窦谦的命!?”杨林对刘树义的回答十分意外。
刘树义见杨林这般反应,眼眸眯了眯,道:“你刚刚进来时,说希望我早日找到窦谦,救他逃出生天,虽然你的这句话是假的,为的是欺骗我……但我的目的,却真是如此。”
杨林眉头紧皱,没有说话,可脸上的神色却表现的并不相信刘树义。
毕竟他是知晓窦谦消失的真相的,他知道窦谦压根就不是被人掳走的……既然不是被人掳走,而且是主动藏匿,那刘树义所说的救人,在他看来纯粹就是胡说八道。
刘树义将杨林的神情收归眼底,缓缓道:“看来你虽帮了窦谦,可窦谦并未告诉你实话啊!”
“杨林,你可知窦谦为何要在这种时候,以这种特殊的方法藏匿起来?你可知窦谦目前的处境有多危险?”
杨林下意识蹙眉,但吃过亏的他,这次没有如之前一样顺着刘树义的问题回答,而是警惕地说道:“窦兄被贼人掳走,当然有危险!”
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反应倒是快……但可惜,这一次,刘树义并没有设下语言陷阱。
他看着防备心极重的杨林,平静道:“窦谦在梁州刺史做的很好,以他的出身与成绩,只要再积累几年政绩与声望,甚至都不用他开口,陛下都会将他召回长安任职……许多功勋或功勋之后都是如此,这是有迹可循的。”
“而且那时回来,窦谦基本上可以再升一级,这远比他此刻返回,去求什么同级别的侍郎之位,前途更加光明。”
“可他却愣是放弃了稳妥又明朗的未来,在此刻回来与我竞争一个同级别的侍郎之位,你难道就没想过,他为何要这样做?他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目光短浅之人?”
杨林皱眉道:“他是为了孝敬娘亲……”
“这话钟旭相信也就罢了,你别告诉我,你真的相信这个理由?”刘树义凝视着他。
“我……”
杨林张着嘴,很想点头,可在看到刘树义那漆黑幽深,好似将自己里里外外看个透彻,让自己毫无任何秘密的眼睛后,不由心虚起来,说不出否认的话。
刘树义道:“我与你说这些,不是想和你争个对错,只是想让你更加了解你这个知己的情况。”
“我与窦谦竞争过,我很清楚他绝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蠢货,相信你也认同。”
“因而他会放着明朗的未来不要,在此刻归来,乃是有他必须,或者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什么,你肯定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你不清楚的事。”
杨林下意识道:“什么事?”
“窦谦会回来,是有人给他写信,让他此刻返回!”
“有人写信?谁?”
刘树义看着他,摇头道:“你不需要知道是谁写的信,你只需知道,给他写信之人不安好心。”
“不安好心?”杨林皱眉沉思,在判断刘树义话语的真假。
“当然,我所说的不安好心,不是指的针对窦谦,毕竟此人还要依靠窦谦竞争侍郎之位……”
刘树义继续道:“我说的不安好心,指的是对大唐,对朝廷,甚至对陛下!”
对大唐?对朝廷?对陛下!?
杨林双眼不由瞪大,满脸震惊的看着刘树义,眼中有着怀疑与震骇。
“想想窦谦回来的事吧。”
刘树义知道自己的话,有多骇人,所以对杨林的怀疑丝毫不恼。
他说道:“在我没有返回长安与窦谦竞争之前,他就已经向陛下申请侍郎之位,可结果……那么长时间过去,陛下一直没有同意窦谦的请求,你觉得是为什么?”
杨林闻言,下意识看向刘树义,眼中有着一抹好兄弟被抢了媳妇的愤怒。
刘树义明白杨林的意思,他笑道:“怎么?难道你觉得陛下没有同意窦谦的请求,是因为我?”
“难道不是?”杨林愤愤道。
刘树义叹息摇头:“杨监丞,你这般聪明的人,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犯这种错误?我确实有些查案的本事,可那时我还未从河北道归来,谁也不知道我能否完成陛下的任务,而且我那时刚晋升员外郎才多久?”
“从五品到四品,所需要的功劳何其之大?连我都不确定河北道之行我能立下多少功劳,更别说我晋升时间太短,想要超越规矩再度晋升,所需功劳更是恐怖……这种情况下,连我都没有多少信心,你觉得陛下会放任如此重要的侍郎之位一直空缺,就为了等我归来?”
“这……”杨林露出犹豫之色。
“而且,你在官场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官场根本就不是一个讲实力的地方吧?”
刘树义见杨林听进去了,继续道:“官场更看重的是背景与势力,陛下选择谁,考虑的也不仅是能力,更是各方势力的平衡与博弈……窦谦身为功勋之后,与其他功勋是站在同一行列的,别说他本事与成绩不差,就算成绩不好,为了让其他功勋知道朝廷永远铭记他们的付出,陛下也会同意窦谦的请求。”
“而他能力足够,成绩不差,再加上请求并不过分,只是要求平级调任罢了,并非奢求晋升……种种因素下,你觉得陛下有拒绝的理由吗?”
杨林脸色一变。
他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从各方面出发,陛下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窦谦这个功勋唯一子嗣的请求。
可现实却是,陛下宁可顶着其他功勋关注的压力,也不批准窦谦……并且直到耗到刘树义归来,就忙不迭让刘树义与窦谦相争。
这一切,都表明……陛下对窦谦,是有某方面的不满的,并且是十分不满,能够盖过现实的考量!
再结合刘树义所言……窦谦的归来,是有人让其回来的,并且此人包藏祸心,意图对朝廷与陛下不利……
杨林瞳孔剧烈一跳,顿时手脚冰凉。
“窦谦……他,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刘树义闻言,平静道:“他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怎么会在即将离开长安的前夕,以这种方式藏匿起来?”
杨林全身一紧,猛的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道:“想想吧……叫窦谦归来之人心怀叵测,而窦谦竞争侍郎之位失败,没有达成此人的要求。”
“在此人看来,窦谦就是一个无能的废物,甚至还可能暴露他的秘密,若你是这个人,你会怎么做?”
杨林只觉得如堕冰窟,大脑嗡嗡直响。
他忽然想起昨日,窦谦秘密找到自己时的样子……神色紧张,一直向四周环顾,好似在寻找什么……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寻找什么,而是想知道是否有人跟踪他……
看着杨林大变的神情,刘树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揪出杨林,并非他的目的,让杨林主动配合自己,才是他的目标。
因而虽然他有能够证实杨林乃窦谦同伙的一些证据,他也没有拿出来……那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让杨林感到自己咄咄逼人。
目前知晓窦谦下落线索的人,只有杨林一人,他没有太多时间审问杨林,所以让杨林主动开口,便是最好的选择。
“你与窦谦的计划固然巧妙,但要知道,如果要杀窦谦灭口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窦谦,那你们的计划,能骗过其他人,未必能瞒住此人……”
刘树义适时开口:“很可能,窦谦的计划,反而给了此人单独解决他的机会!”
“所以……”
他看着脸色大变,神情慌乱的杨林:“还要继续耽误时间吗?你浪费的每一息,都可能成为窦谦致命的最后一息。”
刘树义的话,宛若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杨林的心,让杨林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