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吗?那时他还在酒楼内!?”
陆阳元听到王硅的话,也不由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视线扫过四周,道:“窦谦不可能凭空消失,他必然用某种办法离开了这里。”
“可是眼前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窗户是封死的,根本打不开,离开酒楼的唯一道路,就是楼梯……”
“但楼梯就在掌柜所在的柜台旁,那时酒楼内人已不多,但凡有人从楼梯走过,掌柜不可能听不到声音,不可能发现不了……所以只要掌柜不是与窦谦勾结,那他说没有发现任何人从楼梯上下来,就是事实!”
“而如果掌柜与窦谦勾结,那窦谦想要离去,便更加容易,甚至掌柜都可以谎称,说看到有人与窦谦一同离去,窦谦脸色苍白,步履虚浮好似不适一般……如此窦谦被人掳走之事,会更加真实,更不会为人所怀疑。”
“但掌柜没有这样说,便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与窦谦不是勾结关系。”
众人听着刘树义的话,下意识点着头。
刘树义的分析与王硅不同,他的所有分析,都基于目前所掌握的线索与事实,细节方面更加扎实,且互相可以对照,因而更为人所信服。
他继续道:“既然掌柜与窦谦不是同伙,那就可以确定,在杨林二人去茅房的这段时间,一定没有人再从楼上下来……窗户又封死,窦谦没有穿墙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目光看向众人:“从始至终,窦谦都没有从二楼离开!”
“既然他那时没有离开,可后来发现窦谦不在房间,其他人将整座酒楼搜查时,也没有发现窦谦,那就又说明一件事……”
陆阳元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道:“窦谦是在杨林等人搜查之前,离开的?”
刘树义颔首:“如此,通过事实可以确定窦谦真正的离开时间,而那时又正是杨林二人发现房门被反锁,引来掌柜等人的时间。”
“同时掌柜等人上了二楼后,便没有人会在柜台关注楼梯,所以这时所有人下去,便不会有人能发现……”
“结合这一切,我想……”
在三人敬佩的目光下,刘树义笑道:“足以确定他将房门反锁的真正目的!”
陆阳元一听,连忙重重点头。
王硅的推断,只让他觉得惊讶,但刘树义的推断,因环环相扣,与现实一一契合,反而让他的惊讶少了几分,更多的是原来如此!
王硅心中也不由感慨,他虽然在刘树义的引导下,猜出了真相,可他的真相,只是基于掌柜等人都上了二楼这件事,而没有其他的验证。
这与刘树义以时间为考量,直接确定窦谦真正的离开时间,继而以实际证据推导出窦谦的目的,完全不同。
“真是每一次与刘侍郎一同查案,我就每一次能感受到不同的震撼与无力……”
亏得自己与刘树义是一伙的,要是刘树义是自己敌人,王硅估计他得天天做噩梦。
赵锋沉思片刻,蹙眉道:“我们现在算是破解了窦谦的消失之谜,但他离开酒楼后去了哪里,现在又藏身哪里,我们还是没有头绪……”
王硅也道:“若是昨晚下官第一时间将刘侍郎请来,刘侍郎能破解窦谦消失之谜,或许我们还有机会找到他……可现在时间都过去快八个时辰了,窦谦说不得已经去了什么地方,哪怕没有离开长安城,在这偌大的长安城内想找到他,也不容易。”
看着几人发愁的样子,刘树义却是一笑:“你们不会觉得我耗费这么多口舌解释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他是如何消失的吧?”
“难道不是?”王硅一怔。
刘树义轻轻摇头,不过他没有更进一步解释,而是道:“将掌柜、杨林几人带过来,我要分别与他们见一面。”
王硅连忙点头:“窦谦消失后,我就把所有人困在了酒楼,谁都没有离开,我这就去找他们……”
说着,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王硅急匆匆的背影,刘树义回头看了一眼被窦谦精心装扮的“案发现场”,脑海中回想起返回长安后,与窦谦的竞争和算计,不由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一日前还用刀剑威胁自己,与自己争夺侍郎之位的竞争者,再次听闻其消息时,竟是伪装被掳?
人生无常啊!
他向赵锋与陆阳元道:“我们找个干净的雅间,等着他们吧。”
几人来到隔壁空置的雅间,刘树义刚坐好,王硅就敲门道:“人已经带来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先让著作郎钟旭过来吧。”
嘎吱……
门被推开,三十余岁,穿着儒袍,气质文雅的钟旭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有着一夜未睡的疲倦,眼袋发黑,精神看起来不是太好,进入雅间后,目光扫了一眼刘树义三人,便向刘树义拱手道:“见过刘侍郎。”
钟旭乃著作郎,从五品的品级,刘树义没有晋升前,与钟旭乃是同级,不过现在,他与钟旭已经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人了。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道:“著作郎不必多礼,本官来此,是为了调查窦谦失踪一事,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著作郎,还望著作郎配合。”
钟旭点着头,脸上难掩担忧与自责,道:“若不是下官碰巧去了茅房,只留窦谦一人在房间,他也不会发生这种意外……刘侍郎尽管询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只希望刘侍郎能够早些找回窦谦,让他平安归来。”
现在不是我们不想找回窦谦,而是他就不想被我们找到啊,兄弟……陆阳元心里忍不住腹诽。
刘树义面色不变,道:“我听王县尉说,你是与杨监丞一起去的茅房,不知为何你们二人要同去?”
提起茅房之事,身为读书人的钟旭,难免觉得有些别扭,但为了早些救回好友,他只好不顾斯文道:“当时我们饮酒不少,所用的膳食也有鸡汤和鱼汤,因而用膳一段时间后,有了尿意……”
“同时有的尿意?”
“其实我早就有尿意了,只是我们当时聊的很是尽兴,我不好扫兴,就忍了一段时间。”
刘树义见钟旭有些难言的样子,道:“人有三急,这很正常,著作郎不必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继续道:“那去茅房之事,是你提的,还是杨监丞提的?”
钟旭道:“杨林提的,他说实在要忍不住了,想去茅房,还问我与窦谦是否也要去,我便顺势应下了。”
“杨监丞上茅房,经常与你们同去吗?”
“倒也不是,一般也就喝多时,聊的正酣,话匣子打开了,舍不得停下,便会一起去,这样的话,我们还能继续聊。”
“以前窦谦也和你们一起上茅房吗?”
“偶尔也去。”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们有过不停下话题,一起去茅房的经历,那你有了尿意,为何不提一起同去之事?”
钟旭有些尴尬:“下官觉得这种事,有辱斯文,张不开嘴……以前都是他们提的……”
刘树义颔首:“原来如此……”
钟旭见刘树义一直问茅房之事,忍不住道:“这些问题,与窦谦失踪有关吗?”
刘树义笑道:“是否有关还不确定,但为了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本官必须把每一个细节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还望著作郎见谅。”
听刘树义这样说,钟旭只好点头。
好在刘树义不再询问茅房之事,换了问题:“你们为何会来这里用膳?谁提议的?”
终于不用回答有辱斯文的问题了,钟旭心里松了口气,道:“窦谦提议的,他说离开前想与我们不醉不归一次,说下一次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果然是窦谦……陆阳元与赵锋对视了一眼,他们明白,窦谦的所谓“被掳失踪”,明显早有预谋。
刘树义神色仍旧不变,道:“你们回来后,发现房门被反锁,做了什么?”
“敲门啊,喊窦谦。”
“谁喊的声音大?”
“啊?”钟旭有些茫然,这是什么问题?
刘树义道:“回答便可。”
钟旭想了想:“杨林,他嗓门比我大,脾气也较为暴躁一些,见窦谦没有回应,担心之下,就更加用力的敲门,都冲动的想直接拆门了,若非掌柜等人听到动静赶来,他得先把门给拆了。”
“杨监丞与窦谦关系很好?”
“我们三人是一起从小长大的朋友,关系都很好。”
“既如此,你见房门被反锁,窦谦一直没有回应,就不担心?”
“当然担心。”
“那你为何没想着拆门?”刘树义问道。
“我……”钟旭愣了一下,然后道:“我没想到窦谦遭遇了这种意外,还以为他喝多了,以为这是自己家里,就锁门睡觉了,这才没有听到动静……再加上当时我饮酒不少,大脑昏昏沉沉,反应慢了不少,也就没有那么多想法,这才只下意识敲门叫喊。”
刘树义微微点头,道:“掌柜他们上来后,你们撞门时,你可记得你站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