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
钟旭没想到刘树义的问题会这么古怪,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说道:“当时掌柜听到我们的讲述后,担心窦谦出事,便说让我们一起把门撞开。”
“我与杨林体力弱一些,又加上刚喝了不少酒,没多少力气,所以主要是靠小二与掌柜,他们两人在中间撞门,我们两个在两侧辅助。”
“我当时,在小二的右侧,就是靠走廊窗户的那一侧。”
按钟旭讲述,刘树义脑海中浮现当时的画面,他说道:“在撞门时,你可曾发现,有人从其他雅间出来,下了楼梯?”
钟旭摇头:“当时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撞门上,哪会分心去看别的地方。”
钟旭的回答在刘树义的预料之中,他沉吟片刻,又道:“你们平常经常来这座酒楼饮酒吗?你可知为何窦谦把地点选择这里?”
钟旭道:“我们偶尔来西市,主要饮酒之地在平康坊,至于窦谦为何把地点选择这里……”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因为这里的胡姬。”
胡姬?
刘树义意外又不意外。
只能说这个理由,对所有男子都适用。
“那你们叫胡姬陪同了?”
钟旭摇头:“窦谦因贬谪要离开长安,心情不好,我们见他兴致不高,便没有让胡姬陪同。”
刘树义点头:“窦谦在长安城内,除了你们二人外,可还有其他的知己好友?”
“没有了。”钟旭道:“窦谦父亲身亡后没多久,窦谦就外出赴任,扛起窦家大梁……之后他便很少回长安,每年也就述职时能回来几日,他长时间不在长安,想结交其他人也没机会。”
“那他每年回来述职的那几日,你可知他都会做些什么,会经常去什么地方?”刘树义又问。
钟旭说道:“他回来的那段时间,除了去宫里述职外,就是在府里孝敬娘亲,陪伴妻儿,只有我们去找他时,他才会出来与我们饮酒……他时间很紧张,基本上都留给家人了。”
刘树义想起了一件事,他刚刚返回长安,杜如晦向他介绍窦谦时,说窦谦向李世民申请侍郎之位的原因,便是不想与娘亲分开,想膝前尽孝……
“窦谦还真是一个孝顺的人。”他说道。
钟旭重重点头:“窦谦确实十分孝顺,因他娘亲身体不好,不宜长途跋涉,他只能将娘亲留在长安,为了有人能照顾娘亲,陪伴娘亲,他专门让妻儿都留在长安,宁可一个人在外孤苦伶仃,也不愿娘亲在长安无人照顾无人陪伴。”
刘树义还是第一次具体知晓窦谦家里的情况,他点头道:“你这样一说,他的孝心的确明月可鉴。”
说着,他话音一转,双眼看着钟旭:“你可知窦谦为何突然想要回到长安任职?”
钟旭闻言,不由想起刘树义与窦谦竞争,最终窦谦被刘树义狠狠踩在脚下的事,他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道:“他很孝顺,不希望与娘亲一直这样分开,他想一家人团圆……所以这才想返回长安。”
与给李世民的理由一样……
刘树义微微颔首:“好了,我的问题就这些,感谢著作郎的配合,若有窦谦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钟旭听到这句话,心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虽然刘树义没有表现的如何威严,也没有为难他,可不知为何,与刘树义面对面相视,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就好似只要自己说一句谎言,等待自己的,会是极为恐怖的结果。
待钟旭离开,王硅忙问道:“如何?”
刘树义沉吟道:“暂时还无法确定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待我见过所有人,整合他们的口供再说……接下来……”
他想了想:“让掌柜进来吧。”
…………
嘎吱——
门被推开。
穿着蓝色衣袍,体形健壮的掌柜走了进来。
比起其他酒楼的掌柜,这个掌柜有着一身腱子肉,看起来不像是生意人,更像是一个靠武力吃饭的武者。
怪不得撞门时,会让掌柜当主力……
“见过刘侍郎……”
虽然掌柜长得魁梧,可一开口,便是熟悉的职业笑容,让刘树义迅速将他代入了掌柜的身份。
刘树义点头道:“不必多礼,本官有几个问题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当然,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掌柜恭敬道。
刘树义没再耽搁,道:“你与窦谦可熟悉?”
掌柜摇头:“他应该不常来小人这里用膳……小人对他没有什么记忆。”
“你在楼下算账时,听到楼上传来了动静,然后上去查看……你听到了什么动静?”
掌柜说道:“就是咣咣的砸门声音,还有大喊的‘窦谦’、‘窦兄’的话。”
“你可知那话,是谁喊的?”刘树义又问。
掌柜想了想:“应该是杨监丞吧,他嗓门很大。”
“你在撞门时,可曾发现有人从雅间出来,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掌柜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发现,当时小人所有的心思都在雅间的门上,只想赶紧把门撞开,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同时心里祈祷客人别出事……没有心思注意他处。”
“而且当时小人在中间,也看不到别的地方。”
刘树义想了想钟旭所说的站位,微微点头:“昨晚二楼的雅间可曾坐满人?是否有人预定了雅间,但是没有前来?”
“刘侍郎怎么知道?”
掌柜有些惊讶,他说道:“我们酒楼平日生意很好,雅间经常会坐满,因而很多客人都需要提前预定,才能有雅间……昨夜也差不多,不过有一个雅间,如刘侍郎所说,预定了,但人没有来。”
“哪个雅间?可是靠近楼梯口?”
掌柜更惊讶了:“就是楼梯口对面的雅间……此事小人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刘侍郎也没有查看过我们的书簿,怎会知道?”
看着掌柜吃惊的样子,陆阳元撇了撇嘴,他现在对刘树义的料事如神已经习惯了,只觉得掌柜大惊小怪。
刘树义没有回答掌柜的话,道:“把你从听到声音开始,到上了二楼,而后撞门的所有事,详细的讲述一遍。”
掌柜不敢耽搁,连忙讲述了一遍。
刘树义听后,微微点头,掌柜所言与钟旭基本上一致,算是彼此验证了互相的话。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若是再有其他问题,我再让人唤你。”
掌柜忙点头:“小人明白。”
说完,他便转身,迅速离去。
王硅见门关闭,忙向刘树义道:“这次如何?可有收获?”
刘树义指尖轻轻在桌子上点了点,而后点头:“有些收获……让杨监丞进来吧。”
王硅一听刘树义说有收获,眼眸顿时亮起,他刚要询问,谁知刘树义就让他将杨林叫进来。
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的问题,将门打开,把杨林喊了进来。
“下官见过刘侍郎。”
杨林三十二岁,是三人里最年长的。
不过脾气却是最爆的。
与很多修身养性的读书人不同,他更追求直抒胸臆,在国子监里,算一个另类。
向刘树义问好后,不待刘树义开口,他就直起身来,焦急询问:“刘侍郎,你可有发现?可知晓窦谦下落?你一定要救我这个兄弟啊!”
听着杨林语气焦急又担忧的话,刘树义看了他一眼,而后平静的说出了令所有人吃惊的话。
“你真的希望我找到窦谦?”
“什么!?”杨林猛地一怔。
陆阳元也被刘树义这句话弄得一懵,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双眼深沉的凝视着杨林,缓缓道:“杨监丞,还要继续伪装吗?你……就是窦谦的同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