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刘树义的话,众人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
特别是王硅,他基于血迹,认定窦谦是被贼人给掳走的,并且基于此调查了整整一个晚上……结果现在刘树义用实打实的证据和逻辑告诉他,这血不是窦谦的,甚至雅间如此混乱的样子,也不是因为打斗造成的,而是窦谦故意伪装的……
自己对案件判断的基础,瞬间崩塌。
一夜的努力,完全是浪费时间,正如刘树义所言,出发点就是错的……
想到这些,王硅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张着嘴,很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吐出这么一句悲愤的话:“窦谦他娘的,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听着王硅悲愤又无力的怒吼,赵锋与陆阳元不由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王硅的怜悯。
若窦谦真的是被贼人掳走的,那王硅找不到窦谦的下落,还能归咎于贼人手脚干净,杨林报案报的太迟……可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窦谦的消失,恐怕与任何人都没关系,纯粹是窦谦自己的行为。
那王硅对案子毫无头绪,就不是来的太迟,贼人手脚太干净能解释的了,纯粹是王硅自己本事不行,连窦谦的失踪是被人掳走的,还是自己离开的,都没判断出来。
这完全是被窦谦当猴耍啊!
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王硅见众人看向自己时,露出的复杂神情,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咬牙切齿道:“让我找到窦谦,一定不放过他!”
刘树义瞥了一脸羞臊的王硅一眼,淡淡道:“先别想着怎么怪他,现在的重点,是要弄清楚他为何要伪造这样的现场,目的是什么,又去了哪里。”
王硅连忙点头:“刘侍郎说的没错,找他算账的前提,是要找到他……不知刘侍郎可有头绪?”
刘树义沉吟道:“窦谦伪造这样的现场,意图很明显……是希望寻找他的人,如你之前一样,认为他是被人给掳走的。”
伤心事再被提起,王硅只觉得心口又中了一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羞臊的情绪,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就算他骗到我,我按他被人掳走的想法寻找他,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陆阳元虽是武夫,但格外喜欢动脑,此刻闻言,想了想,道:“他会不会觉得,他被人掳走之事传到陛下耳中,会让陛下可怜他,然后等到他被找到后,陛下因为怜悯,就免了他的贬谪处罚?”
“不可能!”
不等刘树义开口,赵锋就否决了陆阳元的猜测:“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再说窦谦一个刚刚被陛下严肃惩罚之人,陛下正对他不满呢,岂会因为他被贼人掳走就可怜他?”
赵锋还有句话没有说,他觉得以陛下对窦谦的不满,或许在听到窦谦被贼人掳走后,还会高兴呢……这样的话,就省得窦谦碍眼了。
刘树义看了赵锋一眼,赵锋的那些心思,自然是瞒不过他的双眼,他心中不由感慨,虽然赵锋的想法很主观,但还真就契合了现实。
毕竟窦谦在李世民心里,乃是李渊的人,窦谦虽被降了一级,但也还是五品大员,仍旧能为李渊出一分力……或许李世民正在思考如何继续贬谪窦谦,杀鸡给猴看,通过窦谦让李渊死心。
眼下窦谦出事,对李世民来说,还真就不算坏事。
“既然陛下不会因此可怜他,他也不会从陛下这里改变什么,那窦谦做这种被人掳走的伪装作甚?他闲得慌?”陆阳元想不通了。
赵锋与王硅也是眉头紧锁,他们同样想不到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家传玉佩,道:“我倒是有两个猜想。”
“什么?”王硅连忙道。
“第一……”
刘树义看向众人,道:“他在长安还有事没有做完,不想离开长安,但陛下已经下令,命他尽快启程,他不敢不从。”
“所以,他便通过这样的办法,制造一起被人掳走的意外,让他得以继续留在长安。”
“哪怕后面我们找到了他,他也可以用被人掳走为借口,表明不是他不愿听从陛下命令,而是没有办法,想走走不了……如此,他留在长安的目标便可以达成,还不会受到陛下惩罚。”
听着刘树义的话,众人双眼不由亮起。
他们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
而这种可能……的确符合逻辑,至少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漏洞。
“若他的目的真的是继续留在长安城,那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谁也不会去怪一个被贼人掳走的受害者……”王硅道。
赵锋也点头:“不过他究竟有什么事,必须要留在长安城做,使得他要想出这种办法应对陛下的命令?”
王硅与陆阳元自然是摇头。
他们连这种可能性都没想过,更别说窦谦那隐秘的目的了。
刘树义心里倒是有一些想法……他想起了在马车里时,窦谦隐瞒的明知接受李渊好意有很大危险,却还答应返回长安的原因。
还有李渊在这时突然活跃起来……
李渊是否真的有什么想法?
若李渊真的要做什么,那长安城恐怕将是未来风暴的中心,有野心者,想要分一杯羹者,想来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因而在这时,选择留在长安城,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这还能证明,长安城恐怕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继续道:“接下来是第二种可能。”
众人闻言,连忙重新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看着众人,沉声道:“他想摆脱危险……”
“摆脱危险?”众人一怔。
刘树义道:“我先给你们一个场外信息,窦谦藏有一个很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我暂不清楚,但我知道,此事一旦曝光,必然会给一些人带来麻烦……”
“所以,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人为了确保麻烦不会落到自己身上,从而想杀人灭口,让窦谦这个已经输了的失败者永远闭嘴,永远不会出卖他们?”
“这……”
众人听着刘树义的话,心中顿时一凛。
赵锋想起了刘树义与窦谦的侍郎之争,猜测道:“刘侍郎是说,他因与刘侍郎竞争失败,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他背后的人,要对其灭口?”
刘树义点了点头。
王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让那些人敢在长安城内,天子脚下对五品官员下手?”
刘树义摇了摇头,他若知道是什么秘密,也就不会在这里将所有可能性一一进行推测了。
他说道:“我们先不去说他的秘密是什么,只说如果真的是这种可能性,那他背后的人,可能已经要准备行动了……”
“而窦谦非孤身一人,他还有娘亲,还有妻儿,她们都在长安,他若自己偷偷离去,那些人或许就会用他的家人威胁他,让他现身,甚至可能一怒之下,对其家人下手。”
“所以,他既要确保家人不会被他牵连,还要确保那些人不会利用家人威胁他,继续追杀他……”
“种种顾虑之下,想要安然脱身,那就只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