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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臣……臣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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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要亲自问话?

  此人,是真正的能臣。

  他问话,能问出什么?

  张亮心里没有底。

  刘德威和李道裕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紧张。

  崔文秀的脸色,也变了。

  他看着李逸尘走过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紧张,有不安,也有一丝……兴奋。

  李逸尘亲自下场,说明太子殿下很在意这个案子。

  如果他能在李逸尘面前,把这个案子说清楚,那他的声望,会更高。

  可如果他说不清楚……

  崔文秀不敢往下想。

  李逸尘走到殿中,站在那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人。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刑部尚书张亮,脸色发白。

  刑部侍郎刘德威、李道裕,目光躲闪。

  大理寺卿孙伏伽,低着头,不敢看他。

  御史大夫韦挺,脸色铁青,但眼睛一直在偷瞄他。

  就连崔文秀,虽然强作镇定,但额头隐隐有细汗渗出。

  李逸尘心中微微一动。

  他官职不如窦静。

  方才窦静问话的时候,这些人虽然紧张,但还能应对。

  怎么轮到自己,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李逸尘心中微微摇头。

  他开口,声音平静。

  “诸位不必紧张。此案有几个疑点,东宫此举,就是为了让案情更加明朗,并非为难诸位。”

  几个人同时点头。

  可他们心里,却在想——

  疑点?

  什么疑点?

  他们怎么没有发现?

  李逸尘没有继续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殿侧的一个角落。

  “仁杰,过来。”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殿中,站在李逸尘身侧。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少年身上。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半旧的青布衫,面容清瘦,但眼神清亮,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张亮愣住了。

  这是谁?

  刘德威和李道裕也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崔文秀盯着那个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李逸尘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这是下官的弟子,狄仁杰。前些日子,本官让他去了一趟昌乐县。”

  殿内安静了一瞬。

  去了一趟昌乐县?

  崔文秀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这个少年,去了昌乐县?

  去做什么?

  李逸尘看着狄仁杰,微微点头。

  “仁杰,把你看见的,说给诸位大人听听。”

  狄仁杰向李逸尘躬身行礼,然后转向殿内众人。

  他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

  “学生狄仁杰,见过诸位大人。”

  他顿了顿,然后开始说。

  “学生去昌乐县,是受老师所托,去看看那边的情形。”

  “学生到昌乐县之后,住了五日。这五日里,学生去了县衙,去了城北赵家,去了赵家后面的佃户家,见了县衙的王书吏、李杂役,见了几个老农,见了几个佃户。”

  他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学生先说学生看见的第一件事——周县令根本没有开始做隐户登记。”

  殿内安静了一瞬。

  崔文秀的脸色,微微变了。

  狄仁杰继续道:“学生问过县衙的王书吏,他说周县令只是摸过底,想过要查赵家,但还没来得及做。县衙没有出过告示,没有派过人。”

  “学生问过城北的老农,他们也说,没听说过官府要登记隐户的事。”

  “学生问过赵家后面的佃户,他们说,周县令的人来过几次,问过一些话,但没有让他们登记。”

  崔文秀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

  “你说的是王书吏?那个被打伤的书吏?”

  狄仁杰看向他,点头:“是。”

  崔文秀道:“他受了伤,躺在床上,如何知道周文方做过什么?”

  狄仁杰道:“他是县衙被围攻后收的伤。学生问他周县令有没有派人去登记隐户,他说没有。”

  崔文秀冷笑一声:“他说没有便没有?他是周文方的人,自然会替周文方说话。”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平静。

  “崔御史,学生只是把看见的、听见的说出来。至于信不信,那是诸位大人的事。”

  崔文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狄仁杰继续道。

  “学生再说第二件事——周县令从县衙失火那晚开始,便失踪了。”

  “学生问过王书吏,他被打了闷棍,醒来时周县令已经不在了。”

  “学生问过李杂役,他被人捅了一刀,倒下之前看见周县令被人围打,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县衙的人,从那天晚上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周县令。”

  崔文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周文方失踪了?可本官得到的消息,是他去了州衙。”

  狄仁杰道:“学生只是将自己看到听到事情如实讲述。”

  崔文秀愣住了。

  崔文秀道:“可县衙的人说周文方去了州衙。县丞、主簿、司户佐,三个人都这么说。他们的话,难道不可信?”

  狄仁杰道:“学生没有说他们的话不可信。学生只是说,学生问到的,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崔文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

  “你问的王书吏、李杂役,不过是县衙里的小吏。他们说的话,能比县丞、主簿、司户佐的话更可信?”

  狄仁杰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学生只是把看见的、听见的说出来。”

  崔文秀摇了摇头。

  “年轻人,查案子不是这么查的。你问几个人,听几句话,便能推翻朝廷的定案?”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崔御史,学生只是说学生看见的。至于信不信,那是诸位大人的事。”

  崔文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这个少年,说得很笃定。

  他问的那些人,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像是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那县丞、主簿、司户佐说的,就是假的。

  他们为何要说假话?

  崔文秀不知道。

  但他知道,若县衙的人说了假话,那他的调查,就有问题了。

  狄仁杰继续道。

  “学生再说第三件事——赵家在昌乐县的所作所为。”

  “学生到昌乐县的第二天,便听说赵家的事。赵家占了上千亩地,藏了上百户隐户,历任县令都不敢惹。”

  “周县令想查他们,他们就出事。周县令被抓走之后,赵家的人到处说,跟赵家作对没有好下场,周文方就是例子。”

  “他们侵占了好些人家的地,把那些想登记的隐户压得死死的。”

  “尤其是周县令自缢的消息传到昌乐县之后,赵家更是嚣张跋扈,毫无避讳。”

  崔文秀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想起自己调查的时候,那些证人里,有一个是赵家的佃户。

  那个人说,周文方盯上赵家,三天两头派人来查,弄得人心惶惶。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听这个少年一说……

  他忽然想到,若赵家真的如此嚣张,那赵家的佃户,说的话能信吗?

  狄仁杰继续道。

  “学生再说第四件事——崔御史问的那些证人。”

  “学生听王书吏说,崔御史问的五位证人,有三位是赵家的佃户,一位是赵家的远亲,一位是赵家管事的连襟。”

  “县衙里的人,崔御史一位都没问过。”

  崔文秀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

  “胡说!本官问的那些证人,是州衙推荐的!州衙的人说,那些人是当地有名望的乡绅推荐的,本官核验过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平静。

  “学生没有说崔御史故意找假证人。学生只是说,那些证人,和赵家有关系。”

  崔文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狄仁杰继续道:“学生还听说,崔御史去昌乐县的时候,州衙的人一直陪着,帮着找证人,帮着安排问话。”

  崔文秀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想起当时的情形。

  州衙的人确实一直陪着他,帮他安排一切。

  他以为那是州衙配合调查,是好事。

  可现在想来……

  殿内一片死寂。

  刑部尚书张亮,脸色惨白。

  他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

  可现在,那些“证据”,那个少年一个一个地,全给推翻了。

  刘德威和李道裕,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大理寺卿孙伏伽,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御史大夫韦挺,脸色铁青,盯着崔文秀,眼睛里全是怒火。

  崔文秀是他的人。

  崔文秀出了事,他也逃不了干系。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崔文秀。

  那目光,平静,却让崔文秀浑身发冷。

  狄仁杰说完,向众人躬身行礼,退到李逸尘身侧。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崔文秀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方才那个少年说的每一句话。

  周县令没有做隐户登记。

  周县令失踪了。

  赵家嚣张跋扈。

  那些证人,都是赵家的人。

  周县令死在牢里,无人知道怎么死的。

  他想起自己调查的时候,那些证人说的话。

  现在想来,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事先编好的。

  他想起县丞、主簿、司户佐说的那些话。

  他们都说周文方性子急,一来就想做大事。

  可那个少年问的王书吏、李杂役,说的却不一样。

  谁在说真话?

  谁在说假话?

  崔文秀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没有见过周文方。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见过周文方。

  他查的,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崔文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他调查的时候,县丞、主簿、司户佐确实都说了周文方的不是。

  可他问的那些证人,都是州衙推荐的。

  那些证人说的话,和县丞他们说的一样。

  可如果县丞他们说的是假话呢?

  如果那些证人也是假话呢?

  那他查到的,就全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崔文秀的后背就渗出一层细汗。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不可能。州衙的人为什么要骗他?他们有什么理由?

  他正要开口,李逸尘上前一步。

  “崔御史。”

  崔文秀看向他。

  李逸尘的目光平静。

  “周文方的案卷,本官看过。从头到尾,只有证人证词,只有县衙吏员的陈述。可本官想问——周文方自己,可曾说过什么?”

  崔文秀一愣。

  李逸尘继续道:“他被弹劾之后,可曾上书自辩?可曾向朝廷递过奏疏?”

  崔文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知道。

  他连周文方的面都没见过。

  李逸尘道:“本官查过,没有。一封都没有。”

  他顿了顿。

  “一个县令,被人弹劾,被人调查。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句话。诸位大人,这合乎常理吗?”

  殿内安静下来。

  张亮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复核的时候,确实没有见过周文方本人的任何陈述。

  可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案子都查清楚了,还需要周文方说什么?

  可李逸尘这么一说……

  确实不太对劲。

  李逸尘继续道。

  “还有一事。周文方从县衙失火那晚开始,便没有人再见过他。”

  他看向崔文秀。

  “崔御史,你到昌乐县的时候,县衙的人说周文方去了州衙。州衙的人可曾告诉你,周文方到了没有?”

  崔文秀摇头。

  “下官没有去州衙核实。下官派人传话,让周文方回县衙接受询问。但州衙的人说,他来过,又走了,不知去了何处。”

  李逸尘道:“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没有见过周文方。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崔文秀点头。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诸位大人,这个案子,有几个疑点。”

  “第一,周文方没有自辩。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这不合常理。”

  “第二,周文方失踪了。县衙的人说他去了州衙,州衙的人说又走了。那他在哪里?”

  “第三,崔御史调查的时候,县丞、主簿、司户佐说的话,和证人说的话,完全一致。”

  “证人是谁找的?州衙推荐的。县丞他们,也是州衙的下属。”

  他顿了顿。

  “第四,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周文方是什么时候被抓的?是谁下令抓的?州衙说他‘有逃跑的嫌疑’,依据是什么?这些话,可有人查过?”

  殿内,一片寂静。

  张亮站在那里,脸色渐渐变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周文方是谁的人?

  是太子的人。

  年前太子亲自选派出去的那批县令之一。

  现在,周文方死了。

  死在牢里。

  案子已经定了。

  可如果……如果这个案子是假的呢?

  如果周文方是被冤枉的呢?

  那他死得不明不白。

  而那个害他的人,是谁?

  张亮不敢往下想。

  他看向孙伏伽。

  孙伏伽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如果这个案子背后,有人针对太子或者是太子的新政?

  那他们这些人,复核通过,存档备案,就成了帮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孙伏伽的后背就湿透了。

  他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殿下!下官有罪!”

  李承乾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伏伽道:“下官存档时,未曾细查,未曾想过这案子可能有疑点。下官……下官愿受责罚!”

  张亮也跪了下去。

  “殿下,下官也有罪!下官复核时,只看了崔御史的报告,未曾派人核实。下官……下官请殿下治罪!”

  韦挺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他是御史大夫,崔文秀是他的人。

  崔文秀查的案子出了问题,他脱不了干系。

  可如果……如果这案子背后有更大的事……

  他不敢往下想。

  他也跪了下去。

  “殿下,下官治下不严,下官失察,下官请殿下责罚!”

  刘德威和李道裕对视一眼,也跪了下去。

  殿内,几个朝廷重臣,跪了一地。

  崔文秀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不是因为他查错了案子。

  是因为他被人利用了。

  那些人让他看见的,都是假象。

  而他,把这些假象,当成了真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跪了下去。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那目光,平静,却让跪着的人,浑身发冷。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张尚书。”

  张亮抬起头。

  李承乾道:“你觉得,这案子可能有问题?”

  张亮道:“臣……臣不敢断言。但李右庶子方才说的那些,确实……确实可疑。”

  李承乾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孙伏伽。

  “孙卿。”

  孙伏伽道:“臣也觉得可疑。周文方没有自辩,这事……确实不合常理。”

  李承乾又看向韦挺。

  “韦御史。”

  韦挺道:“臣……臣也这么觉得。”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既然都觉得可疑,那便去查。”

  他顿了顿。

  “周文方是什么时候被抓的?是谁下令抓的?州衙说他‘有逃跑的嫌疑’,依据是什么?这些,都要查清楚。”

  “还有,周文方是怎么死在牢里的?是自缢,还是别的什么?狱卒是谁?当夜可有异常?这些,也要查清楚。”

  他看着跪着的人。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各派干员,即刻启程,去魏州。查清楚了,回来报给孤。”

  张亮、孙伏伽、韦挺齐齐叩首。

  “臣等遵命!”

  李承乾站起身。

  他看了跪着的人一眼。

  “都起来吧。”

  几个人这才敢起身。

  一旁的采风官一直记录着。

  李承乾转身,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逸尘、窦静、杜正伦、狄仁杰,还有刚站起来的几个人。

  张亮站在那里,后背全是汗。

  他看了李逸尘一眼,拱了拱手。

  “李右庶子,此去魏州,可有什么要叮嘱的?”

  李逸尘道:“张尚书客气了。下官只提醒一句,州衙可能有情况。”

  张亮点了点头。

  “本官记下了。”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孙伏伽和韦挺也跟了出去。

  刘德威和李道裕对视一眼,也匆匆走了。

  崔文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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