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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臣……臣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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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崔文秀从御史台值房出来时,已是戌时三刻。

  他站在阶前,望着皇城方向那一片灯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太子殿下的诏令,是申时送到他手上的。

  “明日辰时,东宫议事。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皆须到场。”

  很简短,没有任何解释。

  崔文秀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寻常的政务质询。

  可回去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召见三法司,是为了什么?

  周文方的案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崔文秀的心跳就快了一拍。

  他停下脚步,站在御史台衙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周文方的案子,是他查的。

  是他亲自去的魏州,亲自找的证人,亲自写的调查报告。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周文方畏罪自缢,案子已经结了。

  陛下亲自点头,刑部复核通过,大理寺备案存档。

  一切都结束了。

  可太子殿下这时候突然把人叫去......

  崔文秀又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他在心里把案子的经过过了一遍。

  弹劾奏章是州衙递上来的,说接到举报,周文方强推隐户登记,激起民变,县衙被焚,吏员受伤。

  他去了之后,找了五个证人。

  一个说亲眼看见周文方带人强闯民宅,逼着百姓登记。

  一个说他家隔壁的老汉被周文方的人打了,就因为不肯交隐户。

  一个说那天晚上闹事的人都是被周文方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

  一个是赵家的佃户,说周文方盯上赵家,三天两头派人来查,弄得人心惶惶。

  最后一个,说是那天晚上就在现场,亲眼看见周文方下令让人动手。

  五个证人,五份证词,互相印证,没有任何矛盾。

  他问过县衙的人。

  县丞说周文方性子急,一来就想做大事,劝都劝不住。

  主簿说周文方不听劝,一意孤行。

  司户佐说周文方催着他查隐户,天天盯着他。

  没有一个人替周文方说好话。

  他又去看了县衙。

  账房确实烧了,烧得面目全非。

  那两个受伤的吏员,他也派人去问了,一个头上开了口子,一个胳膊上挨了一刀,都躺在床上动不了。

  还有什么?

  崔文秀想了想,又想到一件事。

  周文方本人,他没见着。

  他去昌乐县的时候,周文方不在。

  县衙的人说,周文方去州衙了,说是要解释县衙被烧的事。

  崔文秀站在御史台衙门口,把这一切都过了一遍。

  没有问题。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

  证人都是他亲自找的,虽然有些是州衙那边推荐的,但他自己也核验过,没有问题。

  那些人的口音、穿着、举止,都像是普通百姓,不像是装的。

  至于周文方为什么会被关进大牢......

  崔文秀皱了皱眉。

  这事他确实没细查。

  他只知道,周文方是在他走之后就被州衙抓了的。

  州衙那边说,是因为周文方有逃跑的嫌疑,怕他跑了,就先关起来了。

  毕竟,案子还没查清楚,人确实有可能跑。

  再说,州衙那边对他很客气,要什么给什么,查起来顺风顺水。

  他就没再追问这件事。

  至于周文方最后死在牢里......

  崔文秀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这事确实蹊跷。

  可他人都死了,死无对证,还能怎么查?

  再说,畏罪自缢,这种事情,也不少见。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御史台大门前,抬头看了看天。

  夜色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在天上。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有问题。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

  证人都是他亲自核验过的,身份、口音、说辞,都对得上。

  调查报告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引用的证词、描述的现场,都是经过核实的。

  至于其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太子殿下问起来,他就如实说。

  他的调查,没有问题。

  他定了定神,迈步往家里走去。

  明天,是他的机会。

  太子殿下召见三法司,说明太子殿下很在意这个案子。

  如果他能把案子说清楚,能让太子殿下心服口服,那他在朝中的地位,就会大大提升。

  以后,谁还敢小看他?

  他崔文秀,是从清河崔氏旁支出来的,没有嫡系的背景,没有显赫的家世,靠的就是一股狠劲,一股拼劲。

  这一次,也是一样。

  危险是有。

  但机会更大。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中,崔文秀没有直接回房休息。

  他去了书房。

  点灯,坐下。

  他从书架上取出那份调查报告的底稿,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弹劾奏章的抄录。

  五份证人证词的原文。

  县衙吏员的询问记录。

  现场勘察的描述。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每看一页,他就在心里问自己一遍——这里有没有问题?

  证人证词,互相印证,没有问题。

  县衙吏员的说法,和证人说法一致,没有问题。

  现场勘察的描述,和县衙被烧的事实一致,没有问题。

  他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

  再看一遍。

  还是没问题。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有问题。

  他的调查,没有问题。

  那太子殿下明天召见,是为了什么?

  崔文秀皱起眉头。

  他想起周文方是太子年前派出去的县令。

  是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死在牢里,还被定了罪。

  太子殿下能咽下这口气吗?

  崔文秀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子殿下召见三法司,不是为了翻案,而是为了面子。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太子的人,不是随便就能欺负的。

  哪怕案子已经定了,他也要把人叫来,当面问一遍。

  这是示威。

  崔文秀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明天,对他来说,确实是机会。

  他把案子说清楚,让太子殿下无话可说。

  太子殿下就算心里不高兴,也得承认,他的调查没有问题。

  这样一来,他在朝中的地位,就稳了。

  甚至,陛下那边,也会高看他一眼。

  崔文秀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案前,重新坐下。

  拿起报告,再看一遍。

  没问题。

  他把报告放下,吹熄了灯,走出书房。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的场景。

  太子殿下会问什么?

  他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

  每一种,他都想好了怎么应对。

  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赵国公府。

  书房里,烛火跳动。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消息。

  太子的诏令。

  他看完,放下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太子殿下召见三法司。

  周文方的案子。

  长孙无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文方的案子,已经结了。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周文方畏罪自缢。

  陛下点头,刑部复核,大理寺备案。

  一切都结束了。

  可太子殿下这时候把人叫去......

  长孙无忌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太子殿下是想翻案?

  可案子已经定了,怎么翻?

  除非......太子殿下发现了什么。

  长孙无忌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文方是太子的人。

  周文方出事,太子殿下不可能不管。

  可这案子从头到尾,太子殿下都没有说什么,没有派人去查,没有上书辩驳。

  这不像是太子殿下的作风。

  太子殿下这一年多来,变化很大。

  从前的暴躁冲动,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一种克制,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冷静。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长孙无忌想起李逸尘那张脸。

  那个年轻人,从来不无的放矢。

  如果太子殿下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一定是李逸尘在背后。

  可李逸尘能发现什么?

  崔文秀的调查,长孙无忌看过。

  证人证词,证据链,都没有问题。

  除非......

  长孙无忌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除非那些证人,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长孙无忌的心跳就快了一拍。

  他想起那些证人的身份。

  州衙推荐的。

  州衙......魏州州衙。

  魏州那边,有什么人?

  长孙无忌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世上,能让证人做假证的,只有一种人——有关系的人。

  如果那些证人,真的有问题,那崔文秀就被人利用了。

  而利用他的人,是谁?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明天,东宫议事,会是什么场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场面,他都会派人去看,去听。

  至于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那就看崔文秀,到底有没有出纰漏了。

  梁国公府。

  房玄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太子的诏令。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在心里想同一个问题。

  太子殿下想做什么?

  周文方的案子,已经结了。

  可太子殿下这时候把人叫去......

  房玄龄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李逸尘。

  那个年轻人,从来不无的放矢。

  太子殿下这么做,一定是李逸尘在背后。

  可李逸尘发现了什么?

  房玄龄闭上眼睛,把案子的经过过了一遍。

  弹劾奏章,崔文秀去查,调查报告,周文方自缢。

  每一步,都没有问题。

  可每一步,都让房玄龄觉得不安。

  他说不清那种不安来自哪里。

  只是一种直觉。

  一种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养成的直觉。

  他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崔文秀的调查,真的没有问题吗?

  那些证人,真的可靠吗?

  周文方为什么会死在牢里?

  房玄龄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李逸尘真的发现了什么,那明天,一定会有事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他望着皇城方向,那一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翌日。

  辰时三刻。

  东宫,显德殿。

  殿门大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规整的光影。

  刑部尚书张亮,刑部侍郎刘德威、李道裕,大理寺卿孙伏伽,御史大夫韦挺,侍御史崔文秀,依次入殿。

  他们走到殿中,向坐在主位的太子李承乾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坐在案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微微抬手。

  “诸位请坐。”

  众人落座。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李承乾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

  然后他开口。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周文方的案子。”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崔文秀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如此。

  李承乾继续道:“周文方是年前孤亲自选派的县令。他出了事,孤不能不问。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把这事,再说一遍。”

  他看向刑部尚书张亮。

  “张尚书,你先说。刑部那边,是怎么复核这个案子的?”

  张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太子行礼。

  “回殿下,周文方一案,刑部是接到魏州州衙的呈报后,开始复核的。”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州衙的呈报称,周文方在任期间,强推隐户登记,采取威胁、暴力等手段,激起民愤,导致数十名百姓聚众到县衙抗议。”

  “混乱中,县衙账房被焚,两名吏员受伤。事后,周文方畏罪自缢于州衙大牢。”

  他顿了顿,继续道。

  “刑部接到呈报后,调取了崔御史的调查材料。材料包括五份证人证词,以及县衙吏员的询问记录。”

  “这些材料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没有发现明显矛盾。”

  “因此,刑部复核通过,同意州衙的结论。”

  李承乾听完,点了点头。

  他看向窦静。

  窦静会意,站起身。

  “张尚书,下官有一问。”

  张亮看向他:“窦公请讲。”

  窦静道:“刑部复核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周文方被关进州衙大牢的时候,朝廷还没有给他定罪?”

  殿内安静了一瞬。

  张亮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本官注意到了。”

  窦静道:“那刑部是怎么看的?”

  张亮道:“按照律法,官员在没有被定罪的情况下,州衙确实无权将其关押。这一点,州衙的处置是不妥的。”

  窦静道:“既然不妥,那刑部有没有追责?”

  张亮摇头:“没有。”

  窦静道:“为何?”

  张亮道:“因为周文方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他畏罪自缢。在这种情况下,州衙的处置虽然不妥,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周文方是被冤枉的,那州衙自要承担责任。但周文方不是被冤枉的,所以刑部没有追责。”

  窦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崔文秀。

  “崔御史,你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可曾见过周文方?”

  崔文秀站起身,躬身行礼。

  “回窦公,下官不曾见过周文方。”

  窦静道:“为何?”

  崔文秀道:“下官到昌乐县时,周文方不在。县衙的人说,他去州衙了,说是要解释县衙被烧之事。”

  窦静道:“那你可曾去州衙寻他?”

  崔文秀道:“下官派人去传过话,让州衙的人转告周文方,请他回县衙接受询问。但州衙的人说,周文方来过,又走了。”

  窦静道:“然后呢?”

  崔文秀道:“下官又派人寻了两日,没有寻到。”

  窦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崔文秀看在眼里,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窦静道:“崔御史,你未曾见过周文方,那你是如何确定,他确实做了那些事?”

  崔文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窦公,下官找的证人,都是现场的目击者。他们的证词,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周文方的所作所为。”

  窦静道:“可你未曾见过周文方,你怎么知道那些证人说的是真的?”

  崔文秀道:“下官核验过那些证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当地的百姓,无前科,无劣迹。”

  “下官还问了县衙的吏员,他们也说周文方性子急,一来就想做大事,劝都劝不住。”

  窦静道:“所以,你是据此给周文方定了罪?”

  崔文秀的声音变得硬了一些。

  “窦公,下官不是定罪,下官是调查。调查的结果,就是周文方确有那些行为。至于最后定罪,那是刑部的事,是朝廷的事。”

  窦静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坐下了。

  崔文秀站在那里,心里却涌起一股烦躁。

  窦静那几个问题,问得他很不舒服。

  但他觉得自己回答得没有问题。

  证人是他亲自核验的,身份、口音、说辞,都对得上。

  县衙吏员的说法,也和证人的说法一致。

  他没有见过周文方,但他不需要见周文方。

  有证据就够了。

  他定了定神,重新坐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李承乾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在场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逸尘身上。

  李逸尘微微点头,站起身。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刑部尚书张亮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偷偷看了李逸尘一眼,心跳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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