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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棋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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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白骑司的密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的火气就往上拱一截。

  “好一个魏州。”他低声说,“好一个州衙,好一个赵家。”

  王德站在一旁,垂着头,不敢出声。

  李世民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新政推行,隐户登记,是他亲自下的诏。

  周文方是太子派出去的县令。

  他去做事,结果死在牢里。

  案子定了,畏罪自缢。

  可现在冒出来一个少年,去了一趟昌乐县,带回来说——周文方没有做隐户登记,周文方失踪了,赵家在县里嚣张跋扈。

  两套说法,对不上。

  那就说明,至少有一套是假的。

  李世民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如果是州衙那边做假,那他们图的什么?

  一个县令,查隐户,查到了赵家头上。

  赵家急了,找州衙帮忙。

  州衙帮着做局,把周文方搞下去。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

  地方豪强勾结官府,欺上瞒下,不新鲜。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被搞下去的,是朝廷派出去的县令。

  是去推行新政的人。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到了一个词。

  对抗。

  新政触及的是什么?

  是那些藏着的隐户,是不交税的地,是躲在暗处的利益。

  赵家不想交,不想登,就找人把办事的人搞掉。

  搞掉一个,下一个还敢不敢来?

  这就是对抗。

  不是针对太子,是针对新政本身。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开口。

  “传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

  王德躬身:“是。”

  两刻钟后,三人进了暖阁。

  行礼,落座。

  李世民没有绕弯子,把密报往前一推。

  “都看看。”

  三人传阅一遍,面色各异。

  李世民等他们看完,开口。

  “东宫今日之事,诸卿都知道了。有何看法?”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陛下,臣在想一件事。州衙那边做这个局,要的不是周文方的命,是周文方这个人做的事。”

  李世民看着他。

  长孙无忌继续道:“周文方去了昌乐县,干了什么?什么也没干。他只是在摸底,还没来得及动手。可州衙那边,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怕的不是周文方这个人,是怕他背后那套东西。”

  “隐户登记,清查田亩,把这些年藏在暗处的人翻出来——这才是他们真正怕的。”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动。

  长孙无忌继续道:“地方上那些豪强,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的就是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县里不查,州里不问,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把那些地占着,把那些人藏着。”

  “可现在新政下来了。朝廷要查,要登,要把那些隐户翻出来。他们怎么办?硬扛?扛不住。那就只能让办事的人出事。”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以为,周文方的死,不是孤立的。这是地方上那些人,对新政的第一次反击。”

  李世民沉默。

  房玄龄接过话头,他的语气比长孙无忌更缓,但分量不轻。

  “陛下,崔文秀查案之时,州衙全程相陪,证人皆是彼等安排。县丞、主簿、司户佐,所言与证人如出一辙。这局做得太顺,顺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

  “可越是顺,越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李世民眉头一皱。

  房玄龄道:“设局陷害一个县令,需要多少人?证人要统一口径,县丞主簿要配合,州衙那边要全程盯着。”

  “这么多人,这么多环节,要做到滴水不漏,得练多少次?”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怀疑,周文方不是第一个。以前可能也有过,只是那些案子,没被翻出来。”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房玄龄继续道:“地方上那些事,朝廷看不见,不是因为没人说,是说了也没用。”

  “周文方出了事,县里统一口径,州里帮着遮掩,上面来的人查一圈,拿到的都是他们准备好的东西。”

  “这种事,做一次两次,可能露馅。做十次八次,就能做成习惯。”

  他顿了顿。

  “臣在想,魏州那边,这些年,有没有过类似的事?”

  “有没有县令,莫名其妙被调走、被免职、被下狱?有没有案子,查到最后不了了之?”

  “这些东西,吏部应有存档,只是平日无人翻看。”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看向岑文本。

  岑文本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陛下,臣在想那个狄仁杰。”

  李世民道:“李逸尘的弟子?”

  岑文本点头。

  “十五六岁的少年,去了一趟昌乐县,住了五天。回来之后,所言句句在要害处。”

  “周县令未行隐户登记,周县令失踪,赵家嚣张跋扈,那些证人与赵家有涉。”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崔文秀查了半个月,一件都没查出来。这个少年,五天就看见了。”

  李世民道:“你想说什么?”

  岑文本道:“臣在想,李逸尘遣此子前往昌乐县,究竟是想让他看见什么。”

  房玄龄道:“你的意思是?”

  岑文本道:“李逸尘行事,从不走一步看一步。他让狄仁杰去,必非‘随便看看’。他应是想知道,周文方在昌乐县,究竟是何等处境。”

  “结果狄仁杰带回来的,不只是周文方之事,更有赵家之事,县衙之事,百姓之事。这些东西串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局。”

  他顿了顿。

  “臣在想,李逸尘如今手里,应已有一条线了。周文方如何失踪,证人如何而来,县丞主簿如何言语,州衙如何配合。这些东西,狄仁杰看见了,他便知道了。”

  李世民道:“你的意思是,他比三法司的人,先知道真相?”

  岑文本点头。

  “三法司的人尚未抵魏州,他可能已知道真相该从何处找了。或者说,他已知道,那些人会如何应对了。”

  李世民沉默。

  他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朕方才想下旨,将州衙之人尽数擒拿。”

  他看了房玄龄一眼。

  “只是案子尚未定论,朝廷不能自打其脸。”

  房玄龄道:“臣亦是此意。此时动手,朝野必议。朝廷前定周文方之罪,今又擒查案之人,传出去,陛下威严、朝廷体面,皆会受损。”

  李世民点了点头。

  “此时动手,确不合适。”

  他顿了顿。

  “一个县令,出去做事,死得不明不白。那些人做了个局,把朝廷上下都骗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道:“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出手,比出手要好。”

  李世民看着他。

  长孙无忌继续道:“此事已摆到台面上了。太子殿下让三法司之人去查,朝野上下皆在看着。”

  “若此时陛下下旨拿人,反倒让人觉得,陛下是在替太子出头。”

  “可若三法司查清楚了,把真相摆出来,那时再动手,便名正言顺了。该拿的拿,该办的办,谁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李世民沉默。

  房玄龄道:“陛下,臣也是此意。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真相。三法司之人去查,太子殿下那边盯着,足够了。”

  他顿了顿。

  “而且,臣在想另一件事。此事越往大了闹,对朝廷越有利。”

  李世民道:“怎么说?”

  房玄龄道:“地方上那些人,这些年为何敢如此行事?”

  “因为他们知道,上面看不见,即便看见了,也没办法。”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东宫盯着,有报纸盯着,有天下人的眼睛盯着。”

  “若此事闹大了,闹到天下皆知,那些人以后再想干这种事,就得掂量掂量。他们能骗过崔文秀,能骗过州衙,但能骗过天下人吗?”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亮。

  房玄龄继续道:“臣以为,此事不只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个机会。让天下人看见,朝廷在查,朝廷在办,朝廷不会让那些做局之人逍遥法外。”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岑文本。

  “你方才说,李逸尘会有下一步。你觉得,他会走哪步?”

  岑文本想了想。

  “陛下,臣猜,他会走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棋。”

  李世民道:“如何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岑文本道:“报纸。”

  殿内安静了一瞬。

  长孙无忌道:“你是说,他会把此事登在报纸上?”

  岑文本点头。

  “臣猜,他会如此行事。”

  房玄龄皱起眉头。

  “案子尚未查清,登报合适吗?”

  岑文本道:“房相,本官并非说他此刻便登。是说,待三法司之人查得差不多了,有了初步结论,他或许会登。”

  “到那时,真相已然明朗,登出来,天下人皆能看见。昌乐县的百姓能看见,魏州的百姓能看见,各州各县的百姓都能看见。”

  他顿了顿。

  “那些人能封住几个人的嘴,但封不住天下人的嘴。报纸一发,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了。以后再有人想对抗新政,就得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瞒得住天下人的眼睛。”

  李世民沉默。

  他想起那十四个字——“度民力以制国用,明分职而责成功”。

  那篇文章,是李逸尘写的。

  那道诏书,是他亲自下的。

  如今,李逸尘要用报纸,把此事推到天下人面前。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狠。

  不是对人狠,是对事狠。

  他要把此事,做成一个案例。

  做成一个让天下人都记住的案例。

  以后谁再想动新政的人,都得想想这个案子。

  都得想想,周文方是怎么死的,那些人是怎么办的,最后是怎么被翻出来的。

  李世民靠在榻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们都回去吧。”

  三人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暖阁,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东宫,值房。

  烛火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李承乾坐在主位,李逸尘坐在他对面。窦静和杜正伦坐在两侧。

  案上摆着今日议事的记录。

  李承乾开口:“诸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众人沉默。

  窦静和杜正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怎么走都不容易。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殿下,臣有一策。”

  李承乾道:“李卿请讲。”

  李逸尘道:“将今日议事之经过,登于报端。”

  殿内安静了一瞬。

  窦静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李逸尘抬手制止了他。

  “窦公,下官知您要说什么。案子尚未查清,登报不合时宜。三法司之人尚未抵魏州,此时登报恐打草惊蛇。这些顾虑,下官皆明白。”

  窦静没有说话。

  李逸尘继续道:“但下官所言,非是登结论。是登今日之经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殿下,杜公,窦公,今日在此处说了什么,狄仁杰查到了什么,崔文秀的调查报告缺了什么,周文方如何失踪的,那些证人如何来的——这些,皆可登。”

  “非结论,乃过程。乃东宫对此事之态度。”

  李承乾的眼神微微一动。

  杜正伦沉吟道:“李右庶子,登了这些,朝野上下必生议论。案子尚未查清,议论多了,会不会影响查案?”

  李逸尘摇头。

  “杜公,恰恰相反。议论多了,反而有利于查案。”

  他看着杜正伦,声音平稳。

  “那些人能做成这个局,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上面看不见,听不见。他们做了假证,杀了人,把案子捂住了,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报纸一发,所有人都能看见。昌乐县的百姓能看见,魏州的百姓能看见,各州各县的百姓都能看见。”

  “那些人能捂住县衙,能捂住州衙,但捂不住天下人的眼睛。”

  杜正伦沉默。

  窦静接过话头,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李右庶子,你的意思是,把此事摆在明面上,让天下人都知道,让天下人都盯着?”

  李逸尘点头。

  “窦公说得对。如今最缺的,就是盯着的人。”

  “崔文秀去魏州查案,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为何?因为无人盯着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证人怎么说他就怎么记。无人追着问,周文方在何处被抓?何时被抓?何人抓的?”

  “这些问题,他可以不问。调查报告里,可以不写。只要无人追问,此事便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可若报纸登出来,把这些疑问都摆出来,情形就不一样了。”

  “查案之人看见了,会如何想?他会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他那些没写进去的东西,有人看见了,有人会问。”

  “州衙之人看见了,会如何想?他们会知道,此事捂不住了。”

  “那些证人,那些县丞主簿,那些参与做局之人,都会知道,此事闹大了。”

  “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窦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杜正伦道:“李右庶子,你所言这些,老夫听明白了。可此事毕竟关系重大。万一案子最后查不清楚,万一查出来并非冤案,那登报之事,岂不成了笑话?”

  李逸尘摇了摇头。

  “杜公,这个案子,早已是笑话了。”

  他指着案上的记录。

  “一个县令,尚未定罪,便被关入大牢。一个查案的御史,去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些证人,全是和赵家有关系之人。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笑话?”

  “可如今,这个笑话,无人说。因为无人知道。”

  他看向杜正伦。

  “杜公,这个案子,从头到尾皆有疑窦。可这些疑窦,能查清楚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更多人知道。”

  “州衙不会主动交代,赵家更不会主动认罪。但若天下人都盯着,他们还能如现在这般,安安稳稳地捂着吗?”

  杜正伦沉默。

  李逸尘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昌乐县的百姓,那些知道内情之人,如今敢说话吗?”

  他扫过众人。

  “不敢。因为赵家在那边,县衙在那边,州衙在那边。谁说了实话,谁就会出事。”

  “王书吏被打伤了,李杂役被捅了一刀,那个想登记的隐户被打断了腿。”

  “这些人,如今还躺在家里,不敢出门。”

  “可若报纸登出来,他们知道了,会如何想?”

  “他们会知道,有人在替他们说话。他们会知道,此事闹大了,上面有人在查。”

  他顿了顿。

  “他们或许还是不敢此刻便站出来。但等三法司之人去了,等查案之人到了,他们还会不敢吗?”

  窦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李右庶子,你所言这些,本官都听明白了。可登报一事,关系太大。要不要先请示陛下?”

  李逸尘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必请示。”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他顿了顿,看着李逸尘。

  “李卿,你所言这些,孤都听明白了。将过程登出去,让天下人盯着,让那些人捂不住——这确是一个办法。”

  “可孤还有一个疑虑。万一登报之后,三法司那边查不出东西,该如何?”

  李逸尘道:“殿下,查不出东西,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些人做得太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这种可能,臣觉着不大。”

  “狄仁杰去五日,便能查到那么多东西。三法司之人去,带的人更多,查的时间更长,没道理查不出来。”

  “另一种可能,是三法司之人不想查,或者不敢查。这种可能,臣觉着更大。”

  他顿了顿。

  “崔文秀为何没查出来?是因为他愚钝吗?不是。是因为他只是例行公事或者另有目的。他去了魏州,住在州衙,用州衙之人,问州衙安排的证人。”

  “若三法司之人去了,仍用崔文秀那一套,那结果还是一样的。”

  李承乾道:“那该如何?”

  李逸尘道:“让他们动不了手脚。”

  他指着案上的记录。

  “报纸登出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此事有疑窦。崔文秀的调查报告缺了什么,狄仁杰查到了什么,周文方是如何失踪的——这些,都会摆在明面上。”

  “三法司之人去了魏州,再想和州衙之人勾结,再想捂着盖子,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有人盯着,有人会问,有人会追着他们要看结果。”

  “他们查出来的东西,要见人。他们没查出来的东西,也会有人问。”

  他看向李承乾。

  “殿下,这才是臣想登报的真正缘由。”

  “非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热闹,是为了让那些人无法再捂盖子。”

  李承乾沉默。

  杜正伦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些。

  “李右庶子,你所言这些,老夫听明白了。可登报之后,会不会有别的后果?”

  李逸尘道:“杜公所指何事?”

  杜正伦道:“朝廷的体面。周文方这个案子,朝堂上已经定了。”

  “人死了,罪定了。如今突然登报,把问题摆出来,朝野上下必生议论。那些原本支持朝廷之人,会不会觉得朝廷之前做错了?”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杜公,下官斗胆问一句。朝廷之前做的,是不是错的?”

  杜正伦没有说话。

  李逸尘继续道:“周文方未定罪,便被关入大牢。崔文秀的调查报告,缺了那么多东西。那些证人,全是赵家的人。这些东西,哪一样是对的?”

  “朝廷之前做错了,这是事实。捂得住一时,捂不住一世。”

  他顿了顿。

  “可承认错了,会有什么后果?”

  “杜公,朝廷的威信,不在于永远不错,在于错了之后能改。错了不认,错了不改,那才真正损威信。”

  杜正伦沉默。

  窦静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李右庶子,你所言这些,本官想过。可本官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登报之后,那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李逸尘点头。

  “窦公说得对。有这个可能。”

  “那些人做了局,杀了人,如今事情闹大了。他们必定会想办法,把盖子捂得更紧。或许会有新的人证,或许会有新的物证,或许会有新的说法。”

  “可越是如此行事,便越说明他们心虚。”

  他看着窦静。

  “三法司之人去魏州,不会只听他们说的。狄仁杰已告知他们,王书吏在何处,李杂役在何处,那些隐户在何处。去查之人,可直接去找这些人,当面问,当面看。”

  “那些人再厉害,能把所有人都堵住吗?”

  窦静沉默。

  李逸尘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那些人能做这个局,靠的是下面之人听话。可登报之后,下面之人还会听话吗?”

  “那些县丞主簿,那些胥吏差役,他们看了报纸,会如何想?他们会知道,此事闹大了,上面在查。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死心塌地替那些人瞒着吗?”

  “或许有几个会的。但更多的人,会开始害怕。怕此事查到自己头上,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他顿了顿。

  “窦公,人心一旦开始动摇,便收不住了。”

  窦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杜正伦也点了点头。

  翌日,辰时。

  《大唐旬报》准时出刊。

  头版头条的标题,只有六个字——

  “昌乐县案始末”。

  没有结论,没有定论,没有“冤案”二字。

  只有东宫昨日议事的过程。

  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登了出来。

  太子殿下问的话,杜正伦答的话,窦静说的话,全在上面。

  狄仁杰查到的四点,周文方未行隐户登记,周文方从失火当晚便失踪,赵家事后愈发嚣张,证人皆与赵家有涉也登了出来。

  崔文秀调查报告里缺的那些东西——周文方何时被抓,被谁抓,在哪里抓——也列了出来。

  州衙在周文方尚未定罪时便将其关入大牢之事,更是用加粗的字体单独标出。

  唯独隐去的,是两样。

  狄仁杰的名字,和所有人的官职。

  报上只说“有少年自昌乐归”,只说“东宫诸公议之”,只说“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奉命赴魏州再查”。

  名字和官职,一概不提。

  消息如同炸雷一般,瞬间传遍长安城。

  太极殿外,等候入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手中的报纸被传阅了一遍又一遍。

  “这……这是怎么回事?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你没看上面写的?周文方还没定罪就被关进大牢,这是违律!”

  “那些证人全是赵家的人,崔御史怎么查的?”

  “崔文秀?那是崔家的人吧?”

  “嘘——慎言!”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眼中闪烁着精光,有人低头不语,匆匆将报纸塞进袖中。

  承天门外,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并肩而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捏着一份报纸。

  良久,房玄龄开口,声音极低。

  “辅机,你看出来了?”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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