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夷男再无翻身之力。如此,漠北方能安定十年。”
程咬金一拍大腿:“房相说得对!那些蛮子,你不把他打疼了,他永远不知道怕!”
李勣却道:“打自然要打,但何时打,如何打,需仔细斟酌。”
“如今正值隆冬,漠北天寒地冻,不利行军。薛延陀若要来犯,多半会等到开春之时。我们若主动出击,也需等到开春。”
“开春……”李世民喃喃道,手指在榻沿轻轻敲击。
房玄龄看向李世民,眼神深邃:“陛下,臣以为,开春正是好时候。”
“哦?”李世民抬眼,“详细说说。”
“其一,开春之后,天气转暖,道路通畅,利于大军行进粮草运输。”
“我军多步骑混编,对后勤依赖较重,春夏季作战较为有利。”
“其二,薛延陀若备战,也会选择开春动手。”
“我们以逸待劳,在边境严阵以待,待其来犯,可迎头痛击。”
房玄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才继续道。
“其三……如今朝中,因陛下遇刺、太子监国、新政推行等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此时若有一场对外战事,可转移朝野注意力,凝聚人心。”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玄龄的意思是,借对外战事,来平息内部纷争?”
“正是。”房玄龄点头。
“战事一起,朝中各方便需暂时搁置争议,共同应对外敌。”
“军国大事面前,那些世家门阀、新旧势力之争,都得往后放。且太子监国,若能在陛下指导下,妥善处置此战,对其威望也是极大的提升。”
岑文本若有所思。
“房相此议,确有其道理。对外战事,历来是凝聚朝野、转移矛盾的有效手段。”
“只是……此战关系重大,若胜,自然一切好说;若败,或战事不利,恐适得其反。”
李勣沉声道:“薛延陀虽强,但与我大唐雄师相比,仍有差距。只要调度得当,将领用心,此战必胜。”
程咬金也道:“臣愿为先锋!定把那夷男老儿的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酒壶!”
李世民看着几位重臣,心中权衡。
房玄龄的提议,他听懂了。
借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这确实是帝王常用的手段。
如今朝局微妙,太子监国,新政推行受阻,世家暗流涌动。
一场胜利的战争,可以巩固太子的地位,也可以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只是……他看向自己受伤的腿。
若在往日,他必会御驾亲征,亲自指挥此战。
但如今伤势未愈,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上马征战。
此战,只能交由将领指挥。
“英国公。”李世民看向李勣。
“臣在。”
“若开春对薛延陀用兵,你以为,该如何布置?”
李勣当即答道。
“陛下,薛延陀地处漠北,其主力多为骑兵,来去如风。”
“我军若主动出击,需以精骑为前锋,步卒主力随后,稳扎稳打。”
“可兵分三路:中路出朔州,直扑薛延陀牙帐;东路出幽州,牵制其左翼;西路出灵州,防备其西逃。”
“三路大军,需协调并进,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又道。
“此战关键,在于粮草后勤。漠北地广人稀,补给困难。”
“需提前在边境囤积粮草,并征调民夫组建运输队伍。”
“此外,还需联络回纥、契苾等铁勒部落,许以利益,使其助我牵制薛延陀。”
李世民点头。
“粮草后勤,交由民部与兵部协同办理。联络铁勒诸部之事,可由鸿胪寺派人前往。”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战事若起,朝中政务,你与无忌要多费心。”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同时躬身:“臣等遵旨。”
李世民又看向程咬金。
“你为左武卫大将军,此次出征,你部需做好准备。具体任命,待战事确定后再行安排。”
程咬金激动抱拳。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李世民又看向岑文本和高士廉。
“战事期间,朝中诏令文书、官员调配,需你们多用心。务求政令通畅,上下齐心。”
“臣明白。”岑文本与高士廉应道。
李世民交代完,脸上露出疲色。
他靠回软枕,缓了片刻,才道。
“今日就议到这里。你们回去后,各自准备。具体方略,英国公拟个条陈呈上来。”
“臣等告退。”六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暖阁。
走出殿外,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长孙无忌才低声道。
“玄龄,你提议开春用兵,真是为了转移朝中注意力?”
房玄龄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
“是,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薛延陀迟早要打,晚打不如早打。如今陛下虽伤,但太子监国,朝局尚稳。”
“此时用兵,能转移朝中注意力,也可借战事巩固太子其地位。此为一举两得。”
长孙无忌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用心良苦。”
房玄龄轻叹一声:“时局如此,不得不为。新政推行,阻力重重。若无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凝聚人心,只怕那些有人会更加肆无忌惮。”
“那你觉得,此战胜算几何?”
“七成以上。”房玄龄语气肯定。
“李勣用兵沉稳,程咬金勇猛,其他将领也多有经验。只要后勤不出大问题,取胜不难。”
长孙无忌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在宫道岔路口分开,各自往衙门去了。
暖阁内,李世民闭目养神,脑中却思绪纷杂。
薛延陀,薛延陀……
夷男那个老狐狸,果然不肯安分。
当年就该一举灭了他,永绝后患。
如今自己受伤,太子监国,这一战,正好让承乾历练历练。
只是……战事凶险,胜负难料。
若胜,自然一切好说;若败,太子的地位将受到严重挑战。
他睁开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内侍:“传太子过来。”
“是。”
不多时,李承乾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父皇。”
“方才朕与几位重臣商议了薛延陀之事。”李世民示意他坐下。
“夷男正在备战,开春很可能南下犯边。朕与英国公他们议定,开春对薛延陀用兵。”
李承乾神色一凛:“父皇,儿臣愿……”
“你留在长安。”李世民打断他。
“监国理政,保障后勤,协调各方。此战,你不必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