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汉王与魏王并无深交。
是其他年幼的皇子?
还是……汉王自己?
李承乾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汉王是父皇的弟弟,是宗室亲王,按法理绝无继位可能。
但若父皇重伤不治,自己又“病弱”而亡,朝局大乱,宗室之中,谁能保证不会有变数?
何况汉王此人,向来胆大妄为……
“先生,”李承乾终于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汉王此次进献此石,恐怕……不止是针对父皇与学生。他或许,有更大的图谋。”
李逸尘始终面色沉静。
他自然知道历史上的汉王李元昌确有谋反之心,在贞观十七年与太子李承乾勾结,事败后被赐死。
可那是原本的时间线。
如今因为自己的介入,李承乾已与汉王疏远,未再参与谋逆。
难道汉王竟然按捺不住,要单独行动?
甚至……将太子也列为清除目标?
然而,李逸尘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
放射性物质对人体的危害,是近代科学才发现并证实的。
唐朝这个时代,怎么会有人知道这种石头能“悄无声息”地害人?
“殿下,”李逸尘缓缓开口,“臣有一事不明。”
“先生请讲。”
“此石之害,隐秘非常。常人见之,只会觉得其莹润有光,视为奇珍。汉王……是如何得知其害的?”
李承乾愣住了。
他方才被愤怒与后怕冲昏了头脑,竟未想到这一层。
是啊,这石头看起来与寻常美玉无异,甚至更显“灵异”。
若非李逸尘提醒,自己又做了实证,谁会相信这样一块“祥瑞”竟是杀人于无形的毒物?
汉王从何处得知?
“或许……”李承乾迟疑道。
“他也不知?只是误打误撞,寻了块邪石,当真以为是祥瑞?”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太低。
误打误撞献上一块能让人日渐虚弱的石头,还恰好同时献给皇帝和太子?
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李逸尘眉头微蹙,脑中飞速思索。
有两种可能。
其一,汉王背后有高人指点。
这个时代或许真有极少数人,通过某种偶然或经验,发现了某些特殊矿石的危害。
比如长期接触某种矿石的矿工会莫名患病死亡,被有心人观察总结。
其二,汉王自己也不知道这石头的真正危害,他只是想献个“祥瑞”讨好皇帝和太子,甚至可能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但无论是哪种,汉王的嫌疑都已无法洗脱。
“殿下,”李逸尘最终开口,声音沉稳。
“臣也不知。此石之秘,太过蹊跷。但无论如何,汉王进献此石,已对陛下与殿下造成实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为今之计,当暗中调查汉王近期动向,与何人往来,可曾接触过方士、异人,或有无异常举动。”
李承乾重重点头。
“学生明白。此事……学生会秘密安排人查探。”
他没有说派谁去查,李逸尘也不问。
有些事,太子需要有自己的心腹和手段。
“只是,”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终究没有将那句“学生曾与汉王过往甚密”说出口。
那是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是他不愿让李逸尘看到的、那个曾经荒唐而危险的自己。
他改口道。
“先生也要当心。汉王若真有异心,此次未能得逞,恐不会善罢甘休。”
“先生屡次助学生化险为夷,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李逸尘躬身。
“谢殿下关怀,臣自会谨慎。”
“那便好。”
李承乾摆摆手,略显疲惫。
“今日便到这里吧。学生还要去父皇那里侍疾。先生先回吧。”
“臣告退。”
李逸尘行礼,缓缓退出偏殿。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走出两仪殿范围。
李逸尘沿着宫道缓步而行,脑中思绪纷杂。
汉王李元昌。
侯君集。
一个宗室亲王,一个功勋宿将。
历史上,这两人正是太子李承乾谋反的核心同党。
如今侯君集很可能与刺杀自己的事件有关。
汉王则直接对皇帝和太子下手,用的还是这种超越时代的隐蔽手段。
难道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
即使太子改变了,这些原本的“反派”依然会以不同的方式登场,搅动风云?
而那个最大的疑惑——汉王如何知道放射性矿石的危害——依旧悬在心头。
正思索间,前方拐角处忽然走来一名宦官,年约四旬,面容白净,眉眼恭顺。
他走到李逸尘面前,躬身一礼,声音不高不低。
“李舍人,太子妃有请。”
李逸尘脚步一顿。
太子妃苏氏?
他心中微愕。
入东宫数年,他与这位太子妃几乎从未有过交集。
苏氏性情温婉端庄,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典礼场合,很少在东宫前廷露面。
今日为何突然传唤自己?
“不知太子妃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李逸尘谨慎问道。
宦官垂首,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奴婢不知。太子妃只说,请李舍人移步宜春殿一叙。”
宜春殿是太子妃寝殿所在。
太子妃倒是有权力召唤东宫的官员。
李逸尘眉头微蹙。
“有劳公公引路。”李逸尘点头。
“李舍人请随奴婢来。”
宦官转身,引着李逸尘向东宫深处走去。
穿过几重殿门,绕过回廊,沿途宫女内侍见到他们,皆垂首避让,无人敢多看一眼。
越往深处走,殿宇越发精致幽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草清气。
李逸尘眼观鼻,鼻观心,步履平稳,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太子妃苏氏……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自己,究竟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