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殿是太子妃寝殿,位于东宫东北侧,自成院落。
宦官在殿门外停步,对守门的宫女低声说了两句。
宫女点头,转身入内禀报。
片刻后,宫女出来,对李逸尘道。
“李舍人,殿下请您进去。”
李逸尘整理了一下衣冠,抬步踏入殿门。
宜春殿正厅宽敞明亮,陈设雅致。
地上铺着浅色织锦地毯,西侧设有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卷书。
东侧则是待客的座椅和茶几。
太子妃苏氏端坐在主位。
她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身着淡青色常服,外罩一件月白绣银线忍冬纹的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百合髻,只簪着一支碧玉簪。
容貌温婉,气质端庄沉静。
她身侧站着两名宫女,年纪都在二十上下,垂手侍立。
厅角还侍立着两名太监,皆是低眉顺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苏氏膝旁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
男童身穿杏黄色小袍,头发梳成总角,眉眼清秀,与李承乾有六七分相似。
他正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走进来的李逸尘。
这便是李承乾的嫡子,皇孙李厥。
李逸尘上前几步,在厅中站定,躬身行礼。
“臣李逸尘,参见太子妃殿下,参见皇孙殿下。”
“李舍人免礼。”苏氏的声音温和。
“赐座。”
一名宫女搬来一张锦凳,放在下首。
“谢殿下。”
李逸尘依言坐下,姿态恭敬。
苏氏打量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冒昧请李舍人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殿下请讲。”
苏氏抬手,轻轻抚了抚身旁男童的头发,道。
“这是厥儿,殿下嫡子,今年虚岁五岁,已到开蒙的年纪。殿下平日政务繁忙,无暇亲自教导,本宫便想着,该为他寻一位老师。”
她顿了顿,看向李逸尘。
“殿下曾与本宫提过,说李舍人学识渊博,见识不凡,文章也写得极好。”
“本宫后来也看过李舍人的文章,的确惊为天人。”
李逸尘心中微动,静待下文。
苏氏继续道。
“太子殿下多次说过,厥儿是嫡皇孙,将来要担大任,启蒙之师须得慎重。本宫思来想去,觉得李舍人最是合适。”
她看着李逸尘,语气诚恳。
“不知李舍人……可愿收下厥儿这个学生?”
李逸尘怔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妃召他前来,竟是为了此事。
给皇孙当老师?
他看向那个站在苏氏身旁的男童。
孩子还小,眼神清澈,正懵懂地看着他。
李逸尘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个孩子的历史记载。
李厥,李承乾嫡子。贞观十七年,李承乾谋反事败被废,流放黔州。
李厥作为废太子之子,虽未被杀,却也失去了一切尊荣。
李厥凭借皇室身份,通过“门荫“制度入仕,官至鄂州别驾。
最后被武媚娘清洗李室宗族的时候被杀。
若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个孩子的一生,将随着父亲的倒台而黯淡收场。
可现在……
李逸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来到这个时代,改变了李承乾的命运,也间接改变了这个孩子的未来。
如今太子妃要他将这孩子收为学生……
“李舍人?”苏氏见他不语,轻声唤道。
李逸尘回过神,收敛心绪,躬身道。
“承蒙太子妃殿下抬爱,臣惶恐。皇孙殿下天潢贵胄,启蒙之师事关重大,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苏氏摇头。
“李舍人过谦了。能得太子殿下如此重用,李舍人的才学,本宫信得过。”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李逸尘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既如此,臣遵命。必当尽心竭力,教导皇孙殿下。”
苏氏脸上露出笑容:“如此甚好。”
她低头对身旁的男童温声道:“厥儿,这位便是李师傅。日后你要跟着李师傅读书识字,学习道理。快给师傅行礼。”
李厥虽年纪小,但自幼被教导礼仪,闻言便上前两步,走到李逸尘面前,有模有样地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弟子礼。
“学生李厥,拜见师傅。”
童音清脆,动作虽然稚嫩,却一丝不苟。
李逸尘起身,侧身受了半礼,然后伸手虚扶。
“皇孙殿下请起。”
李厥直起身,抬头看向李逸尘,眼中依旧带着好奇。
苏氏示意宫女将李厥带到一旁,然后对李逸尘道。
“为厥儿授课一事变有劳李舍人了。”
“具体课业安排,李舍人自定便可。”
“臣明白。”李逸尘应道。
“那便有劳李舍人了。”苏氏点点头,神情温和。
“今日便到这里,李舍人先回吧。”
“臣告退。”
李逸尘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宜春殿。
走出殿门,晚风拂面。
苏氏看着李厥,说道:“厥儿要乖,以后一定要好好跟你的老师学习!”
“孩儿懂了。”
苏氏表面上是为皇孙寻师,实则深意不止于此。
能被太子称为先生的人,一定是太子势力核心人物。
在东宫如今的局势下,自己将嫡子托付给这个太子心腹,既是对李逸尘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隐晦的托付。
若将来东宫有变,他这个“师傅”,或许能为这孩子多留一份保障。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
李逸尘每日除了处理文政房事务,去两仪殿与太子商议政务,又多了一项差事,每日辰时二刻到宜春殿偏厅,为皇孙李厥授课。
起初只是教些简单的识字、描红,讲些浅显的道理。
李厥虽年纪小,却聪慧听话,学得认真。
李逸尘授课时,太子妃苏氏有时会坐在屏风后旁听,从不插话。
李逸尘能感觉到,这位太子妃心思细腻,对儿子寄予厚望,却又不过分严苛,分寸拿捏得极好。
与此同时,文政房选拔的那五十名县令,为期七天的培训也变成了十四天的培训。
这些日子,他们在吏部和文政房的安排下,学习了基本的律法、赋税、刑名、户籍管理等实务,也听了不少老吏、致仕官员的经验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