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心中寒意越盛。
石头摆放的位置,正好在李世民头侧。
陛下昏睡时,呼吸之间,距离这石头不过尺余。
而石头散发的微弱荧光,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若非刻意观察,极易忽略。
“殿下,”李逸尘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
“臣想问,这块石头……是从何而来?”
李承乾一愣。
他顺着李逸尘的目光看去,见到那块莹白石头,脸上露出些许恍然。
“先生是说那块‘祥瑞’?”
他语气轻松了些。
“那是汉王十多日前进献的。说是秦岭深处所得,乃天地灵气所钟,有龙气蕴藏,置于父皇榻畔,可助父皇早日康复。”
他顿了顿,又道。
“不止父皇这里有,孤的寝殿也有一块类似的,略小些。”
“汉王,此石安神定魄,于身体有益。学生便放在枕边。”
李逸尘心脏狠狠一沉。
汉王李元昌。
“殿下,”他转向李承乾,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
“臣斗胆问一句——殿下信臣吗?”
李承乾彻底愣住了。
他看了看李逸尘凝重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块石头,眼中满是困惑。
“先生何出此言?”他皱眉。
“学生自然信你。这一年来,若无先生,学生早已……先生为何突然这么问?可是这石头有什么不妥?”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这番话,可能听起来荒诞不经。
但他必须说。
“殿下,不仅陛下这块,殿下寝殿那块,也请立刻取出,置于无人之处。”
李承乾睁大眼睛:“为何?”
“此石对身体有害。”李逸尘沉声道。
“长期置于身侧,轻则使人疲惫乏力、精神不振,重则……伤及根本,损寿折年。”
李承乾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又看向李逸尘,声音发紧。
“先生,这话……可有凭据?汉王说此乃祥瑞,太史局的李淳风李道长也曾看过,说此石确有灵气……”
“灵气?”李逸尘打断他。
“殿下,世间万物,有形有质。若真有‘灵气’,也该是滋养人身之物。可臣观殿下近日状态,皆是日渐衰弱。”
“陛下伤重也就罢了,殿下年轻,何以疲惫至此?连服数日安神药,却依旧精神不济?”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殿下请细想,自汉王献石以来,殿下是否愈发容易疲倦?夜间虽睡得沉,白日却昏昏欲睡,精力难聚?记性可还好?食欲如何?”
李承乾张了张嘴,脸色渐渐发白。
先生说得……一点没错。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身上乏得厉害。
批阅奏疏时,常常看着看着就眼前发花。
有时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
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菜肴,他也觉得索然无味。
他一直以为,是忧心父皇伤势、操劳政务所致。
可如今被李逸尘一点破……
“先生是说……”李承乾的声音微微发颤,“这石头……才是根源?”
“臣不敢断言。”李逸尘摇头。
“但此石诡异。”
他顿了顿,又道。
“殿下若信臣,便依臣所言,立刻将石头移走。不止移走,还要寻一处僻静院落,选一两个身强体壮、无病无灾的仆役,让他们日夜与此石同处一室。”
李承乾不解:“这是为何?”
“观察。”李逸尘沉声道。
“若此石当真有害,那些仆役与石头相处数日,必会出现与殿下相似的症状——疲倦、嗜睡、食欲不振。届时,便可证实臣的猜测。”
他看向李承乾,眼神深邃。
“殿下,此事关乎陛下与您的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承乾沉默了。
他盯着那块莹白的石头,烛光下,石头表面流动的微光,此刻看来竟有几分妖异。
汉王献石时,言辞恳切,说是费尽千辛万苦从秦岭寻得,专为父皇祈福。
太史局的李淳风,虽未明确说此石是祥瑞,但也曾言“石有异象,似蕴天地之气”。
若石头真有问题……
那汉王是无心之失,还是……
李承乾不敢深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重点头:“学生信先生。”
他转身走向殿门,拉开一条缝,对外低声道:“来人。”
一名内侍立刻躬身进来:“殿下。”
“将父皇榻畔这块石头取下,用锦盒装好。”
李承乾吩咐道。
“小心些,莫要磕碰。”
内侍一愣,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李承乾凝重的脸色,不敢多问,应道:“是。”
他小心翼翼上前,双手捧起石头。
石头入手温润,重量比寻常石头略轻。
内侍不敢多看,捧着退下。
李承乾又对门外另一名内侍道:“去孤寝殿,将枕边那块石头也取来,一并装好。”
“是。”
待内侍退下,暖阁内重归寂静。
李逸尘看着李承乾苍白的侧脸,低声道:“殿下英明。”
李承乾苦笑。
“英明什么?若这石头真有问题,那学生与父皇……岂不是已受其害多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汉王他……”
“殿下,”李逸尘打断他。
“眼下无凭无据,不可妄断。汉王献石,或许是出于孝心,或许是被有心人蒙蔽。当务之急,是先证实此石有害,再徐徐图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与后怕。
“先生说得对。”他声音发涩,“是学生心急了。”
他走到榻边,看着昏睡的李世民,眼圈微微发红。
“父皇……”他低声呢喃。
“儿臣不孝,竟让这等邪物近您的身……”
李逸尘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他目光扫过御榻,扫过殿中陈设,脑中飞速运转。
石头是汉王所献。
药方是太医署所开。
两者看似无关。
但陛下与太子的症状,却同时指向两个方向——汞累积与辐射损害。
是巧合吗?
只是这个时代并没有人懂这些啊?
尤其汉王懂这些的概率那就更低了,几乎不可能。
“先生,”李承乾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今日多谢先生。若非先生警觉,学生与父皇……”
他没有说下去。
李逸尘躬身。
“此乃臣分内之事。殿下,夜已深,您也早些歇息吧。药既已停,殿下这几日可观察身体变化。若疲惫感减轻,便说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若停药后症状好转,那药方就有问题。
若移走石头后精神恢复,那石头就是祸源。
李承乾点点头:“学生明白。先生也劳累一日,回去歇着吧。”
“臣告退。”
李逸尘行礼,退出暖阁。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汉王府。
偏房。
“很好,汉王似乎是信了先生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