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国公和亲王,这是死罪。
更何况是侯君集这样的功臣和李元昌这样的宗室。
“我知道很难。”李逸尘说道。
“所以给你这么多钱。这些钱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你要用它去收买消息。”
“侯君集和李元昌府中,总有贪财的人,总有不得志的人,总有对主家不满的人。找到这些人,用钱撬开他们的嘴。”
他盯着赵武的眼睛。
“你是东宫侍卫,在长安城混了这么多年,总有些门路。”
“找那些在国公府、王府当过差的人,或者现在还在里面当差的,想办法接触。”
“钱不够,再找我要。但一定要快,一定要隐秘。”
赵武沉默了很久。
“卑职明白。”赵武终于开口。
李逸尘点点头。
“记住几点。”他叮嘱道。
“第一,不要亲自去侯府和王府,找中间人。”
“第二,收买的人,一定要抓住把柄——要么是贪财,要么是有短处在你手里。”
“第三,所有消息,只传给我一个人,不要经第二人之手。”
“第四,如果被发现,立刻脱身,不要硬扛。保命要紧。”
“小人明白。”赵武将木匣盖上,抱在怀里。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现在。”李逸尘说。
“今天就去找门路。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无论查到多少,都要回来向我禀报。”
“三天?”赵武皱眉,“时间太紧了。”
“就是因为紧,才给你这么多钱。”李逸尘说。
“用钱砸,总能砸出些东西。记住,重点是突厥人,还有频繁接触的人。”
“是。”赵武起身,抱着木匣,深深一礼。
“卑职这就去办。”
他走了。
值房里只剩下李逸尘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如果历史的惯性真的存在,如果侯君集和李元昌真的在暗中活动,那么他们在做什么?
刺杀自己和柳奭的人现在基本确定是突厥人。
那么是不是他们干的?
就是为了激化皇子之间的矛盾?
他们会不会还在联系突厥人?
李逸尘忽然想起,李世民遇刺时,刺客用的弩机是军中制式,但已老旧。
刺客身手极好,一击不中立刻撤离,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什么人能养这样的死士?
什么人能弄到军中制式的弩机?
侯君集是武将,曾统领大军,军中旧部无数。
李元昌是亲王,虽然不受重视,但毕竟有宗室身份,弄些军械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是他们……
李逸尘感到一阵寒意。
窗外传来更鼓声。
天黑了。
李逸尘起身,吹灭蜡烛,走出值房。
他还要回尚书省,那里还有一堆文书要处理。
债券的事,地方报灾的事,官员求见的事……千头万绪。
翌日,李逸尘再次求见太子。
李承乾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内侍在殿门外守着。
李承乾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眉头紧锁。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色愈发明显,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殿下。”李逸尘躬身行礼。
李承乾抬起头,看清来人,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先生来了。坐。”
李逸尘开门见山,“陛下那边……”
李承乾放下奏疏,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情况似乎好了一点。”
李承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沉重。
“每天能清醒一个时辰左右,能进些流食,也能说几句话。”
“但御医说,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静养。除了那一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昏睡休息。”
李逸尘点点头。
李承乾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
“这几日,学生日夜守在父皇榻前,朝政之事只能抽空处理。”
“奏疏堆积如山,各部请示不断……学生只觉得,时间不够用,精力也不够用。”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
李逸尘看在眼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臣今日来,正是为此事。”
李承乾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孝道要尽,国事也要担。”李逸尘道。
“但方法可以变通。殿下,您这样硬撑,不是长久之计。若您先累倒了,那才是真正的危局。”
李承乾沉默。
他知道李逸尘说得对。
这几日,他已经感觉到身体在发出警告——头痛、眼花、心悸,有时看着奏疏上的字都会重影。
御医来看过,只说是劳累过度,开了安神补气的汤药,叮嘱务必休息。
可怎么休息?
“先生有何良策?”李承乾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逸尘将前世在视频中学习过的解乏动作教给李承乾。
一套简单的动作下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李承乾再睁开眼时,虽然疲惫依旧,但眼神清明了一些,头部的胀痛也减轻了。
“这是……”他有些惊讶。
“一些放松筋肉、舒缓心神的小法子。”
“殿下处理政务时,每隔一个时辰,便可如此做一遍,费时不多,但能缓解疲劳。”
“夜间若难以入眠,也可平躺,专注于呼吸,将杂念摒除,有助于安睡。”
李承乾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缓缓点头。
“确实有用。先生从何处学来这些?”
“早年游历,偶遇山中隐士所授。”
李逸尘沿用了一贯的说法。
“他说,人身如器,久用必损。善用者,常保养,可延其寿。不善用者,竭泽而渔,终至崩坏。”
李承乾默然片刻,轻声道:“学生如今,便是在竭泽而渔。”
“所以需要改变。”李逸尘顺势接话。
“殿下,方才那些只是治标之术,能稍缓疲惫,但不能解决根本。”
“根本在于——殿下需要从繁重的政务中解脱出来,至少解脱出大部分精力。”
李承乾苦笑。
“谈何容易?三省六部,奏疏堆积如山,事事需学生过目、裁决。”
“那些老臣虽可倚重,但最终决策,终究要孤来做。如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