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原本以为,自己改变了那么多。
李承乾没有谋反,没有与侯君集、汉王李元昌等人勾结,没有在贞观十七年被废。
一切都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陛下还是遇刺了?
而且伤势如此之重,昏迷数日,至今未能下榻。
只是时间提前了,地点变了,方式不同了。
但结果呢?
李逸尘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李世民在贞观二十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史书记载,其晚年多病,李世民的“痈疽“在亲征高句丽之后有所加重。
若没有那场远征,李世民或许能多活几年。
难道……有些事,终究无法改变?
李逸尘站在宫道中央,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脑中飞快回溯自己穿越以来所做的一切,改变的一切。
首先,是稳住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历史上,李承乾因足疾自卑,因李世民偏爱李泰而焦虑,最终走向谋反。
这一世,自己以“博弈论”、“信用论”等现代知识,帮李承乾稳住心态,理清争斗策略,让他不再极端。
其次,是避免了李承乾与侯君集等人的勾结。
历史上,李承乾因不满李世民,与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等人密谋,更拉拢了因灭高昌后被申饬、心怀怨望的侯君集,计划发动政变。
这一世,李承乾根本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忙于经营东宫威信,推行债券,开发西州,无暇也无心谋反。
那么……侯君集呢?
李逸尘猛地睁开眼。
侯君集还在。
那个历史上因灭高昌私吞财宝被李世民申饬,心怀不满,最终卷入太子谋反案,被处死的侯君集,还在朝中,还是陈国公。
他的怨气,消了吗?
恐怕没有。
历史上,侯君集是因为李承乾主动拉拢,才加入谋反。
这一世,李承乾没有拉拢他,但他的怨气依然在。
那么,这份怨气,会导向何处?
还有汉王李元昌。
历史上,李元昌因“擅画”、“好声色”被李世民多次训斥,心中畏惧,与李承乾同病相怜,遂参与谋反。
这一世,李承乾与李元昌并无深交。
但李元昌的处境,并未改变。
他依然是那个不受重视、贪财好货的庶出亲王。
这样的人,在朝局动荡时,会做什么?
李逸尘越想,心中越寒。
他原本以为,只要改变了李承乾的命运,就能避免贞观十七年的那场谋反大案。
可现在看来,谋反或许可以避免,但导致谋反的“因”——那些心怀怨望的人,那些躁动不安的势力——依然存在。
他们不会因为李承乾不谋反,就自动消失。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个时机,甚至可能……换了一个依附的对象。
历史真的会自我修正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承乾最终的结局……
他不敢再想下去。
历史上的李承乾,在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后,不久便抑郁而终。
现在,他稳住了太子之位,看似改变了命运。
但李逸尘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李世民遇刺这件事,本身就超出了李逸尘的预料。
按照原历史,李世民是在贞观十九年亲征高句丽时受伤的。
现在提前了,方式也不同,但结果相似——重伤,昏迷。
那么李承乾的早逝,会不会也以另一种方式到来?
比如,因过度劳累、心力交瘁而倒下?
李逸尘想起刚才在显德殿,李承乾那憔悴的面容,眼下的乌青,还有说话时声音中的沙哑。
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他必须验证自己的想法。
如果历史的惯性真的存在,那么那些原本会导致李承乾谋反的人——侯君集、汉王李元昌——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是否也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
如果侯君集和李元昌真的在暗中活动,如果历史的惯性真的在把他们推回原本的轨迹,那么李承乾就仍然处在危险中。
他转身,加快了脚步。
不是回尚书省值房,而是出皇城,去东宫。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做一些不能见光的事。
东宫,左春坊。
李逸尘推开值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到案前坐下,铺开纸笔,却没有写一个字。
他在等。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李中舍人,您找我?”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站在门口,一身东宫侍卫的装束,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
这是赵武,太子拨给李逸尘的护卫之一。
李逸尘抬起头,看着他。
“进来,关上门。”
赵武走进来,回身将门关上,然后恭敬地站在案前。
“坐。”李逸尘指了指对面的胡床。
赵武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是标准的军伍坐姿。
李逸尘打量着他。
赵武是东宫卫率出身,原在左卫率府任职,因身手好、嘴严,被调到李逸尘身边。
李逸尘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推到赵武面前。
“打开看看。”
赵武打开木匣,里面是整齐码放的二十张东宫债券,百惯一张。
这些都是太子当初给他的,李逸尘从来没有动过。
赵武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向李逸尘,眼中满是震惊。
“中舍人,这……”
“这是给你的。”李逸尘平静地说。
“但不是白给。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很危险的事。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二十张债券,足够他全家过上几十年富足日子。
他当侍卫,一年的俸禄加上各种补贴,折合下来不到二十贯钱。
“中舍人要小人做什么?”
赵武的声音有些干涩。
“调查两个人。”李逸尘身体前倾,声音更低。
“陈国公侯君集,汉王李元昌。”
赵武瞳孔一缩。
“我要知道他们府中是否有突厥人,这些突厥人在哪里,做什么,跟谁接触。”
“第二,他们最近频繁接触的人是谁。”
赵武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