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寒风似乎也带着刺骨的锋芒。
李群脸上的圆滑笑容在钻进汽车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亢奋与焦虑的凝重。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陈恭澍。
“陈兄,”李群的声音低沉,“陈部长的话,你也听到了。”
“只有二十四小时…时间紧,任务重。”
“法租界,可是块硬骨头,巡捕房、青帮、军统残余,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抗日分子,盘根错节。”
“坂西忠信要是真藏在那里,必定是藏在了最隐秘的角落,你有几分把握?”
陈恭澍缓缓睁开眼,透过车窗扫视着法租界方向鳞次栉比的欧式建筑。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士群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说道:“李主任,法租界没有秘密,只有价格。”
“以前我为军统找日本人,现在我为七十六号找军统要找的日本人,道理一样。”
“坂西忠信不是神仙,他要吃饭,要喝水,要治病,要传递消息,只要他还在喘气,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如果他真的藏在法租界,那么,我一定可以找出来!”
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作为曾经执掌军统上海区,将整个沪上地下世界编织成一张情报巨网的王牌特工,陈恭澍对法租界的了解,深入骨髓。
哪条弄堂有几个后门,哪家诊所的医生有特殊背景,哪个舞厅的侍应生是包打听,甚至哪个巡捕收了谁的黑钱,他都一清二楚。
这是任何日军情报机构都无法比拟的。
“好!要的就是陈兄这份气魄!”李群精神一振,用力拍了拍陈恭澍的肩膀,“人手、武器、经费,七十六号全力支持!需要什么,你只管开口!”
“记住,动静可以大,但名义必须是我们‘清理门户’,绝不能给法国人留下把柄,更不能让消息走漏到坂西耳朵里!陈部长可是交代过的,晴气大佐的眼睛,可盯着呢!”
“明白。”陈恭澍言简意赅。
虽然没有继续说话,但作为军统站曾经站长,他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目标:坂西忠信……
特征:军医,携带重要“物品”辛多啦一号病毒样本!
可能受伤或需要医疗帮助,并且极有可能有同伙帮助他藏匿!
突破口:医疗点,隐秘住所,交通线,以及…所有可能接触过他们的人。
夜幕,终究缓缓落下,在沪市一隅,靠近下关码头附近一条污水横流弥漫着鱼腥和煤灰气息的陋巷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茶室,却上演着另一场决定坂西忠信命运的暗室交易。
一道穿着西服的身影出现在茶室门口,他谨慎的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关注,这才缓缓敲了敲大门!
大门打开,探出一个年轻的面孔,那人盯着来人看了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他身后,确定没人跟踪,这才让开半个身子,放他进来。
来人吸了口气,踏入大门,很快,大门便关了上来。
那个年轻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来人跟着他走,
两人穿过后堂,来到一间小小的包厢面前。
打开房门,里面早有人等在那里,那是一个女人。
藤原惠香,目前大阪商会在沪市的决策者!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驼色羊绒大衣,颈间系着一条昂贵的丝巾。
但在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下,她那双丹凤眼里的精明,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惠香,我...”
没等吉野继续,藤原惠香慢条斯理地用小指上的金戒指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直接打断了吉野的话语。
“吉野君,”藤原惠香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几天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
“是因为我嘛?”
吉野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恐惧,他显然是清楚藤原话里的意思,
“惠香,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关于上次那件事,我其实可以解释的。”
“解释?解释什么?”藤原声音不高,表情也显得非常平淡,看着吉野满男道:“羽夕千代子已经把一切原原本本的说清楚了。”
“我觉得,你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再说了,我找你可不是为了找你算账的。”
“坦白说吧,我就是有笔生意要找你做。”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你们大阪商会的销售网络不是一直由陈阳负责,”吉野目光之中充满了警惕:“怎么?你们之间出现问题了?”
“跟陈部长之间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藤原抬手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吉野面前。
“我找你是因为有点东西想借用你的亚细亚号专列送到金陵。”
“这笔生意不适合跟陈部长做...”
“东西?还是人?”吉野愣了一愣,目光随即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吉野君跟以前一样的聪明,你想的没错,就是一个人加一件东西。”藤原毫不掩饰的承认了。
“惠香,你疯了,坂西那件事情是你们大阪商会在授意?你想跟什么人交易?”吉野闻言顿时急了。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现在需要的是要将坂西医生完好的送到金陵。”
“至于他后续要跟什么人做什么交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不,不可能,现在沪市所有情报机构都在盯着坂西的下落。”吉野急声道:“万一被他们查到坂西乘坐亚细亚号前往金陵,我就算说这件事没有参与别人也不会相信。”
“惠香,这是陆军部的最新成果,也是最高机密之一,要是卖给外国人,一个叛国的罪名你跟我都担不起。”
“叛国罪担不起,但你吉野君行贿受贿,私自调运军用物资,腐蚀帝国军官。”藤原将一份文件推到吉野面前:“这些罪名哪一个不是掉脑袋的罪名?这些你就能承担的起吗?”
“难道你也要跟帝国监察部的人解释,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为了帝国的将来?”
“九条阁下会不会接受你这样的解释?”
“你…你怎么知道?你…”吉野神色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藤原惠香优雅地端起桌上粗劣的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玩味地看着杯沿的豁口,“重要的是,这份详细记录了时间、路线、接投人、贿赂金额以及你私下拿得的那一份…‘清单’,”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现在宪兵队特高课,或者直接送到运输部监察课的案头…吉野君,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吉野瞬间沉默下来,良久,他声音嘶哑:“惠香,不…藤原小姐…你…你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我把我那份都给你!”
藤原惠香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钱?吉野君,你觉得我冒着风险来找你,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分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