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是你现在手里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东西,用你手里的权力,换一份坂西忠信医生离开沪市,前往金陵的‘通道’!”
吉野浑身一震:“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吉野君,我说过,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藤原惠香冷冷道,“你只需要知道,把他活着带出来,然后,用你掌管的那趟‘亚细亚号’特快专列的特别通行权限,把他还有他随身携带的那个金属箱子安全地送上明天早上七点零五分从沪市南站始发,开往金陵的‘亚细亚号’特快专列,二等车厢07号包厢。”
“列车会在上午十点十五分准时抵达金陵下关站。接应的人,自会在站台上等候。”
“亚…亚细亚号?”吉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不可能!列车虽然由运输部协调,但发车前安检和证件核查非常严格!现在是特殊时期,坂西医生的通缉令恐怕已经…”
“这正是你存在的价值,吉野君。”藤原惠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作为运输部负责沪宁线特别物资调度的运输部长,”
“我知道,你绝对有办法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那趟车,尤其是你签发的‘特殊证件’,没人会怀疑运输部部长签发的特殊证件有问题。”
“而且,我们会为他准备好新的身份,足够让你有正当理由带人上车,并且可以避开过于仔细的盘查。”
“至于上车之后…二等包厢相对独立,十点十五分到站,时间不长,只需要你在车上确保他和他的箱子‘安全’,仅此而已。”
“只要做成了这件事,你那份‘接头人清单’就会永远消失。”
“你不仅仅能活命,还能得到一大笔足以让你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钱。”
“如果办砸了,或者…你敢耍花样,或者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吉野君,你很清楚后果。”
“我虽然没能力对付你这个运输部长,不过,你和你在名古屋老家的父母,妹妹,会一起消失,连一片指甲都找不到。”
“你应该清楚,就凭你上次对我做的那件事情,我要杀你全家一点都不过分,哼,相信我,这绝不是恐吓。”
吉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那坂西医生现在在哪里?我怎么带他走?他…他信任我吗?”
“他会信任你的!”藤原惠香似乎早有安排,“至于地点和方式…你出门之后有人会把你要的东西送给你。”
“记住,明天早上七点零五分,‘亚细亚号’,二等车厢07号包厢。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说完,她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吉野满男一眼,优雅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厢,只留下吉野一个人在绝望的恐惧中瑟瑟发抖。
就在藤原惠香胁迫吉野的同一时间,法租界,这座号称“冒险家乐园”的孤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
七十六号的人马,在陈恭澍的亲自指挥下,如同出笼的恶犬,以“清剿军统地下组织”的名义,毫无顾忌地开始了大规模搜捕。
他们分成数十个小队,手持盖有七十六号印章的“特别通行证”,无视法租界巡捕房虚弱的抗议和阻拦,冲入一家家旅馆、诊所、药房、咖啡馆,甚至一些看似普通的民居。
“砰砰砰!”粗暴的砸门声在法租界各处响起,伴随着哭喊和偶尔爆发的零星枪声。
七十六号的特务们开始在法租界进行大肆搜捕计划1!
他们经验丰富,刑讯逼供是家常便饭。
一些过去与黑市有染,参与买卖药品,或者仅仅是被陈恭澍认为可能与坂西接触的人被迅速逮捕。
整个法租界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夜晚八点,陈恭澍坐镇在福开森路一处临时征用的七十六号秘密联络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法租界详图。
他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接收着各个小队通过电话或专人送回的情报,不断调整着棋子的落点,法租界的每一条脉络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他的指令简洁、冷酷:
“霞飞路那家德国人开的小诊所,重点查!所有三天内购买过外伤药品或消炎药的记录,病人名单,一个不漏!”
“特高课送来的资料,坂西曾经跟这个德国人有过密切交往,我们不能明着得罪德国人,但必须要谨慎的关注这个德国人一举一动,看看是否跟坂西有联系。”
“对了,大自鸣钟附近那家‘平安旅社’,老板以前给军统当过眼线,带人去,撬开他的嘴!”
“一定问清楚,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出现,特别是带着特殊装备投宿的陌生面孔,一定要细察!”
“十六铺码头,还有所有能走小船的地方,加派人手!发现疑似携带箱子的人,立刻扣下!”
陈恭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沉声道,“十点前,我要看到所有诊所异常情况的汇总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力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距离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有价值的线索却如同大海捞针。
法租界中心区,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的隐秘阁楼里,坂西忠信正小心翼翼地收拾随身物品!
一个不大的金属箱子,静静地放在屋角暗处,箱体冰冷,上面复杂的锁扣和铜制把手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房间里的收音机里播放着轻音乐,但坂西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窗外时不时传来的警笛声和模糊的骚动,让他意识到法租界也不再安全。
但他不能走,这里是藤原交代他跟对方接头地点!
法租界,比起日侨区安全的多,至少日本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冲进来,那样会引起英美法等国家外交部门的忌惮,很容易引发外交事件!
要凭七十六号那些人一夜之间翻遍整个法租界,似乎有些不大现实!
藤原惠香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他只要等到运输部的吉野部长,明天早上七点就能离开沪市了!到时候手里的东西……
咚咚咚,事先交代的联络密码浮现着耳中!
坂西连忙上前,打开一条缝隙,看到门外穿着西服戴着帽子的吉野!
“你是,吉野君?对,我记得你,吉野君,现在外面怎么样?”坂西好容易才认出吉野,急忙低声问道,“我什么时候离开沪市?”
吉野满男眼神复杂地看了坂西一眼,声音急促地说道:“坂西医生…你…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法租界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七十六号的陈恭澍!带着人在到处搜查!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坂西迟疑了片刻,看向对方的神情有些犹豫!
法租界这么大,他们真的能用一夜时间找到这里?除非,有人故意泄露他的行踪!
这个吉野部长会不会是那个泄密者,坂西认为不大可能!
这个人是藤原惠香找的,自己要是出事,藤原也跑不了!
“坂西医生…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明天早上七点零五分的‘亚细亚号’特快专列,开往金陵!”
“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开一份特别通行权限!你用新证件混上二等包厢!”
“这趟车是直达金陵下关站的,十点十五分就到!上了车,进了包厢,相对就安全了!”
亚细亚号?二等包厢?吉野的关系?
坂西忠信看着对方,对方设计的离开路线跟藤原惠香交代的分毫不差!
所以,他是可以信任的!
窗外,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和尖锐的哨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个街区而来。
时间,已经给不了坂西太多的思考空间了!
是继续留在法租界,还是冒险相信吉野的判断?
坂西一时间感到异常为难!
“别想了,”吉野满男沉声道:“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出卖你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只有你顺利离开,我才有活下去的机会,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