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仿佛被一张无形恐慌的巨网笼罩。
坂西忠信如同人间蒸发,从陆军医院冷藏库盗走的“辛多啦一号”病毒样本,消失在日军占领下这座庞大都市的迷宫中。
恐慌如同瘟疫,在日军高层和八大情报机构间无声蔓延。
特高课代理指挥官安藤真一中佐,此刻正焦躁地在办公室内踱步。
他奉命全权负责追缉坂西,几天来,动用了所有明线暗桩,将医院翻了个底朝天,盘查了所有与坂西有交集的人,甚至动用了刑讯,却一无所获。
坂西忠信,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医生,仿佛精通了最高深的遁形术,带着那份样本,彻底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特高课与宪兵司令部的搜捕报告一份份呈上来,内容却千篇一律:“查无线索”、“目标踪迹全无”。
安藤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种被戏耍的耻辱感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很清楚,黄金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时间拖得越久,样本流出境外的风险就越大,届时,他安藤真一,乃至整个特高课,都将面临军部难以想象的怒火。
狄思威路(即溧阳路)那座戒备森严的灰色建筑!
梅机关本部,机关长晴气庆胤大佐,看到安藤将汇总之后的报告呈交上来,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来自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斥责电文,像雪片般飞来。
陈阳刚刚提议由八大机构联合进行“樱花计划”!
整个计划还没有看到预期效果,但却出了这样的意外!
总部斥责信件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八大机构各自为战,信息混乱,效率低下,坂西和样本的消失,暴露了帝国情报体系在协同作战上的致命缺陷。”
“八嘎,废物!”晴气压抑着怒火,将一份特高课最新的“无进展”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辛多啦一号”是荣字1644防疫给水部队最新成果,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其战略价值远超十个步兵联队。
“我明白,可是,晴气机关长,特高课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非常对不起!”安藤深深鞠躬!
“对不起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晴气庆胤缓声道:“安藤君,你先回去,继续组织人手大规模搜查,我再想想办法!”
“哈衣,辛苦晴气机关长了,我这就回去继续搜捕计划!”安藤真一微微鞠躬,转身离开办公室!
晴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黑色电话拨出一个号码:“摩西摩西,接南方运输部副部长办公室!”
“陈桑,行动进行的很不顺利,坂西跟样品全都不见了!”
“安藤浪费了两天时间,我认为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所有机构必须通力合作,就算把整个沪市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找到坂西跟辛多啦一号!”
“是,是,我明白!”
“好,我立即通知下去,满铁?他们也要通知?”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撒哟哪啦…”
挂了电话,晴气的脸色微微凝重!
“命令!”沉默片刻,晴气的声音冰冷而决绝,身旁的秘书身子陡然绷紧……
晴气沉声道:“通知宪兵队,特高课,陆军参谋本部特务科,海军军令部情报部特殊事务调查课,外务省情报部岩井机关,兴亚院、满铁调查部,金陵特工总部以及驻沪警察署特工系七十六号…所有在金陵及沪宁线有行动力的情报单位主官或负责人,于二月十日上午十时整,在梅机关本部第一会议室,召开紧急情报汇总大会!”
“哈衣!”
二月十日的清晨,狄思威路梅机关本部周围,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宪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影。
不同制服的军官,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特务,乘坐着各式车辆,沉默地驶入这座象征着权力与秘密的堡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相互审视的敌意。
上午九点五十分,梅机关本部第一会议室内,已是座无虚席。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面孔,宪兵队,特高课,陆军、海军、外务省、兴亚院、沪市警察总署,七十六号,金陵特工总部…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眼神交汇间,既有对共同目标的焦虑,也暗藏着部门利益的算计与对同僚无能的鄙夷。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角落上的座钟滴滴答答的走个不停,当当当,扰耳的钟声响起,时针指向了十点钟。
晴气看向坐在首位的陈阳,目光有些低沉。
陈阳却是闭紧双眼,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安藤真一坐在靠近晴气的位置,脸色铁青,腰杆挺得笔直,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示众,特高课的招牌,因他的“无能”而蒙羞。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阳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会议室内诸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诸君,今日召集诸位前来,目的很简单。”
“‘辛多啦一号’失窃已逾三日。帝国耗费无数心血研制的国之重器,竟在诸位眼皮底下,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医盗走,至今下落不明!”
“军部震怒,天皇陛下亦在关注!”
“这间会议室内聚集了沪市所有情报机关的首脑,我想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兴亚院参事联络官中村秀一推了推眼镜:“陈部长,这件事不是由特高课负责追查。”
“安藤课长,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特高课作为主要追查力量,有何进展?”
安藤下意识的站起身子,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道歉声打断:”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塞车,塞车。”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来人正是满铁调查局的情报处长,平冈兼一。
“平冈处长,你好像来晚了。”陈阳说了一句,语气非常平淡。
“陈部长,不好意思,塞车,塞车。”平冈一脸讨好的看向陈阳。
“塞车?”晴气庆胤冷笑道:“平冈部长开的什么车?”
“摩,摩托车...”平冈舔着笑脸小心解释了一句。
“摩托车,在座的诸位都是各级情报机构的首脑,我们这些人都是大佐,都是主任,指挥官,我们出行都有司机接送,即便是七十六号的李主任也有专门的司机,你们满铁的情报处长居然骑个挎斗摩托车。”
“你骑摩托车,难怪你会塞车。”
“哈哈哈……”一阵嘲笑声响起
晴气嘲讽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今天开会时间是早上十点整,逾期不候。”
“你一个小小情报处长居然要我们一群大佐,参事官,这么多高级官员等你一个。”
“看样子,你们满铁根本就没重视我们这些人,也没有重视这个会议。”
“对,对,对不起……”平冈兼一闻言脸都吓白了。
迟到而已嘛,用不着这么上纲上线吧...
陈阳看着手足无措的平冈兼一缓缓说道:”平冈处长,关于满铁的表现,我会按照实情向本土参谋本部汇报。“
“至于你,你的级别太低,根本没有资格跟我们坐在一起开会。”
“这次会议有什么结果,我会电话联系你们满铁的中村主任,让南支会主任亲自过来解释。”
“至于你,我不想再看到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