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西忠信?”安藤真一神情微微一凝,“涩谷君,我看过勘察报告,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或脚印,你怎么能确定是坂西医生干的!”
“没错,作案的人非常谨慎,戴了手套和鞋套。”涩谷的目光盯着那空荡荡的凹痕,“可辛多拉样本存放处的核心机密只有这么多人知道!”
“现在,他们都在,只有坂西医生不见了,如果他不是监守自盗,那就是被人干掉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都脱不了干系!”
“我认为现在要做的,就是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安藤真一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辛多拉一号”是金陵荣字1644部队最新研发成果。”
“这种经过特殊强化的炭疽杆菌孢子能在空气中存活数周,一旦大规模播撒…”
“后果不堪设想……”
涩谷听的脸部一阵痉挛,辛多啦病毒样本丢失,可不是一瓶细菌样本的事!
而是一把悬在整个上海滩数百万生灵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涩谷微微躬身::“安藤中佐,坂西医生的办公室在二楼内科诊疗区。我们第一时间搜查了,人…不在。但发现…这个。”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普通的医院处方笺,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下透着决绝的日文:
“末日回响……”
四个字刺入安藤的眼帘。
这纸条上的字迹是什么意思?
是宣告?是挑衅?还是一些不为人知的联络密码?
难道,坂西的真实身份竟然也是间谍?
不可能?帝国医院内部的医生,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医术精湛的内科精英,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在帝国情报机构联合清剿的风口浪尖上,玩了一出惊天动地的瞒天过海?
把金陵方面交给陆军医院检测的样本顺走了?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是为谁服务?是要钱,还是要别的什么?
“搜索他的住处!立刻!马上!千万不能让样本离开沪市!”安藤几乎是咆哮着下达命令,让周围的宪兵和特务都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坂西忠信的公寓离医院不远,位于法租界边缘一栋闹中取静的欧式小楼里。
当涩谷带着人赶到时,公寓的门虚掩着。
特高课的人显然已经先一步进行了搜查。
室内整洁得近乎刻板,典型的日式风格与西式家具混合。
榻榻米一尘不染,矮几上摆放着插着素色花卉的青瓷花瓶,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然而,唯一打破这种“秩序”的,是矮几上摆放的一杯茶。
一只素雅的日式白瓷茶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淡琥珀色的茶汤。
涩谷走了过去,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杯壁。
温热!
茶水还是温热的!这意味着坂西离开的时间绝不会太久,很可能就在爆窃案发生的前后不久!
所以,坂西被干掉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剩下的可能,就是他跟别人一起合谋,拿走了辛多啦一号病毒样本
涩谷的心猛地一沉。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整个房间。
榻榻米平整,没有丝毫褶皱或拖拽的痕迹;矮几、书架、衣橱…所有物品都摆放得规规矩矩,没有一丝挪动或打斗的迹象。
窗户紧闭着,插销完好。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茶香,闻不到一丝硝烟血腥或挣扎的气息。
这哪里像是仓促逃离的现场?
这分明像是一次精心编排的告别,从容不迫。
“报告,涩谷课长,”一名卫兵小步跑进来,“在楼下垃圾桶里发现大量纸灰,三楼杂物间发现有人在那里焚烧物品的迹象!”
“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别的痕迹!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嗯?这么看来,坂西是在三楼焚烧完重要信息,然后回到住处喝了杯茶,在他们到来之前,早一步离开……
八嘎,他这是在挑衅吗?
“回医院!”涩谷脸色铁青地回到沪市陆军医院。
宪兵队和特高课的队员正在进行大规模搜查,每一张病床下,每一个储物柜里,甚至每一个垃圾桶都被反复翻检。
涩谷站在医院冰冷廊柱的阴影下,目光穿透这片混乱的搜索,落在那扇被破坏的冷藏库门上,那敞开的幽深冰冷,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帝国的无能。
“课长!课长!”一个急促而略带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涩谷纷乱的思绪。
特高课鉴识班年轻的技佐中村,手里捏着一封报告快步走过来!
“课长,已经确定,坂西医生在案发时十五分钟前出现在现场周围,医院清洁工佐藤美代子看见过他!”
涩谷闻言精神一振:“快,立刻把消息汇报安藤阁下,马上下命令,封锁所有交通要道,决不能让坂西带着样本跑了……”
“哈衣……”
民国二十九年,二月九号!
寒风卷着沪市上空的铅灰色云层,呜咽着刮过屋脊。
细碎的雪霰子噼啪砸在梅机关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瓦片上。
正门岗哨的日本宪兵穿着厚重的防寒大衣,戴着带护耳的军帽,钢盔下露出的脸颊冻得发青,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们刺刀上的寒光和这阴霾的天气一样,刺得人眼疼。
安藤真一站在正厅外连廊的阴影里,像一尊冻结的雕像。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消瘦颧骨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没有穿军官的呢大衣,只着藏青色的特高课制式棉服,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
他的左手紧紧贴着大腿外侧,薄薄的手套下面,掌心紧张的冒着汗珠子。
“安藤阁下,机关长请您进去。”一个穿着同样棉服的年轻尉官轻轻推开内室的推拉门,声音压得极低。
屋内透出暖黄的光线,夹杂着一股上好线香的清苦气息。
安藤猛地吸进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迈步,踏进那扇门。
门内,温暖的气息裹挟着线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却让他感觉更加窒息。
内室素雅。榻榻米地面一尘不染,墙壁贴着浅色竹纹壁纸。
中央一张宽大的黑漆矮几,几上一只黄铜小香炉,袅袅青烟缓缓升腾。
梅机关机关长晴气庆胤正跪坐在矮几后,背对着门。
他没有穿军服,一身深灰色的吴服,衬得身形更加清癯。
他面前展开着一张巨大的城防地图,上面精细地标注着各种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