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山码头港口,雪白的探射灯照射下,从日本横滨来到沪市的旅客们成群结队的走下船来。
不多时,陈阳的视线里面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藤原惠香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貂绒大衣,带着帽子缓缓走来。
陈阳推开车门,站在车前....
“这么晚了还要劳烦陈部长来接船,真是不好意思。”藤原客气的说了一句。
“藤原小姐客气了,你能拿到二十八位理事里的十七张票,证明你的确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伙伴,”陈阳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对于伙伴一向是很上心的。”
“藤原小姐,请吧。”
藤原回头跟身后的随从吩咐了一句,随从连连点头,将手里的包裹一一放到车子后备箱里。
藤原上了车,陈阳轻轻吩咐了一句,司机一脚油门,驾驶汽车朝日侨区疾驰而去。
车厢内,藤原突然问了一句:“吉野部长,还好吗?”
陈阳笑着说道:“能吃能睡,好的很,听说他主持的亚细亚号已经通过实测,正式为南方运输部服务,藤原小姐,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藤原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嘴边挂起一丝淡淡的弧线。
雨,下得没完没了。
一九四零年二月。
沪市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粘稠的墨汁里。
雨水从铅灰色的天幕上倾倒下来,敲打着外滩那些哥特式,巴洛克式建筑的尖顶和石雕,在汇丰银行门口那对铜狮子身上汇成浑浊的细流,又沿着南京路湿滑的柏油路面,漫过法租界梧桐树宽大的落叶,最终带着这座城市的污垢,无声无息地渗入黄浦江浑浊的江水。
寒意携着水汽,钻进每一个衣衫褴褛的行人脖颈。
虹口,狄思威路上那座外表庄重内里森严的日式庭院深处,木门紧闭。
梅机关机关长晴气庆胤大佐的书房,灯火通明,气氛却比窗外的秋雨更冷肃,更沉重。
巨大的红木长桌占据书房中央。
桌面铺陈着一张异常详尽的沪市街区地图,精细得如同匠人呕心沥血的微雕。
每一道街巷,每一座桥梁,甚至重要的建筑轮廓,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线细致勾勒。
红蓝铅笔的标记像溃烂的疮疤,星星点点地印在租界,闸北,南市,浦东,标注着怀疑中的抵抗力量据点、交通站、安全屋。
这张地图,就是此刻沪市地下战场的脉络图。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或明或暗,如同他们各自代表的庞杂身份与难以捉摸的心思。
晴气庆胤一如既往坐在左手位,军服笔挺,领章上的大佐金星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身后,两名梅机关的核心课长侍立,如同石雕。
他的对面依次是特高课沪市本部代理指挥官安藤真一,他穿着标准陆军军服,眼神锐利,下颌紧绷;
身边是派遣军司令部特务科小南大佐,这位同样军装,但神色更显阴沉内敛;
宪兵司令部刑侦处的杉田靖司中佐,脸庞方正,带着惯于刑讯的麻木与刻板。
再过去海军方面派来的特殊事务调查科北原大佐,一身藏青色海军制服笔挺异常,表情淡漠,仿佛置身事外。
岩井公馆(岩井机关)的代表,副机关长犬养健,西装革履,一副学者派头,镜片后的目光却充满审视;
臭名昭著的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副主任主任李群,穿着深色绸缎长衫,面带温和笑意,手指却在桌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翡翠扳指,那笑容如同面具,坐在他身边的是七十六号的门面,丁默邨!
出席列会八股势力,囊括日本陆军、海军、在华各种强力特务机关,乃至伪政权的鹰犬,就这样被强行捏合在一张桌子上。
灯光下,不同的制服,不同的便装,不同的表情,像一幅诡异的拼贴画。
空气中没有言语的交流,只有目光的碰撞!
特高课安藤瞥向海军北原大佐时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李群看似谦恭的笑容对上晴气大佐时,眼眸中有着一丝忌惮,
丁村与李群之间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有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岩井代表犬养健还是一如既往,仿佛洞悉一切却又置身事外的淡然。
紧张与猜忌,如同浑浊的河水,在长桌下无声地涌动、翻腾。
他们就这么坐着,目光一直盯着上首悬空的主位,虽然已经过了开会时间,但却没人表现出一丝不满!
“嘎吱,”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一道穿着西服的身影在两排便衣护送下走了进来!
所有人旋即起身,静静的看着来人!
陈阳习惯性的走到上首位置,解开两颗纽扣,一屁股坐了下去!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
然后,伸手微微向下压了压!
“坐下!”旁边的副官沉声说了一句!
众人整齐坐下!
陈阳将目光投向办公桌上的地图,起身轻轻点在地图中央租界区域,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尤其刺眼。
“诸君,”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沪上局势,如同窗外这连绵阴雨,永无宁日,中统的探子,军统残余刺客,红党的地下交通站……”
“这些仇日组织,就像寄生在这座城市脏器里的蔓藤,无孔不入。”
“他们的存在,是对帝国秩序最恶毒的嘲弄,是‘大东亚共荣圈’圣战蓝图上无法容忍的污点!”
“今天召集诸位前来,是对我们所有情报机关的一次默契以及实力的检验行动!”
“经特工总部,梅机关以及特高课的建议,由特工总部牵头,组织所有情报机构开展一次联合行动!”
“代号‘樱花行动’!”
“樱花”二字出口,带着一种残酷的诗意。
在座诸人,无论心思如何,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此次行动目标只有一个,”陈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沪市所有抵抗组织!中统、军统、红党地下交通站、秘密印刷所、电台据点、武器库……一个不留!彻底肃清!让这滩浑水,彻底见底!”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投向长桌右侧:“李主任!”
李群立刻微微欠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警惕:“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