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公共租界,尤其是西区,那些洋人巡捕房鼻子底下,老鼠洞最多。”
“你们76号,根子在那里,人头熟,手段也‘活络’,渗透进去,把那些藏在咖啡馆后厨,洋行仓库,甚至教会医院里的耗子洞,给我一个个挖开!把里面的鼹鼠,揪出来!”
李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几分自矜:“请长官放心,76号上下,必效死力!租界那点地方,翻个底朝天,也定不负所托。”
陈阳的目光随即转向宪兵司令部的杉田:“杉田君,你们宪兵刑侦队掌握着军统在沦陷区最详尽的潜伏人员档案。”
“特别是戴系统在沪上的残余脉络。所有名单、照片、化名、社会关系,即刻整理移交,共享给在座所有行动单位!一个名字也不能漏掉!”
杉田声音沉稳:“哈衣!陈部长,总部已将所有相关档案副本随卑职带来,即刻便可分发。”
“军统在沪上,已成无源之水,必能一网打尽。”
“安藤中佐!”陈阳的目光转向左侧。
“哈依!”安藤猛地起立,动作标准得像一柄出鞘的军刀。
“特高课负责公共租界核心区及闸北南市等华界重点区域!配合宪兵队刑侦处,”
“你们的‘铁扫帚’,该动一动了!我要看到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能逃脱!我要看到他们的据点化为灰烬!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他们!”
“哈依!”安藤的声音斩钉截铁,“特高课与宪兵队,定让抵抗分子尸骨无存!”
陈阳的目光最后落在北原的身上:“北原大佐。”
“黄浦江、苏州河,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码头、货栈、走私船坞,”
“水下的‘鱼’,最滑溜,海军特殊调查科,盯紧你们的海域和码头!切断他们从水上溜走的一切通道!一只舢板也不能放过!”
北原一板一眼的说道:“职责所在,海军自有其章法,不会让‘鱼’从网里溜走。”
“哼!”安藤真一不阴不阳的嘲讽道,“但愿如此!别让那些‘鱼’带着你们的‘章法’,游进大海就好!”
陆军与海军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在这联合行动的伊始,便已如冰层下的暗流般涌动。
“够了!”陈阳冷声道:“‘樱花行动’是我们所有情报机关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合作!”
“各部必须精诚合作,互通有无!任何推诿,掣肘,奉阴违,都将视为对联盟的背叛!”
“行动期间,所有情报,无论大小,必须第一时间汇总至梅机关协调中心!由晴气机关长统一调度!”
陈阳的目光扫过全场:“我要的是结果!是名单上的人消失!是他们的网络彻底瘫痪!是上海滩从此再无声息!明白吗?”
“哈依!”
“明白!”
“是!”
参差不齐的回答声响起,带着各自的腔调和心思。
“散会……”
二月,上海滩冷得钻心。
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黄浦江的咸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肩头,也渗进了这座孤岛城市的每一道砖缝。
报纸上墨迹未干的标题触目惊心:“特高课、宪兵队联合行动,沪市反抗势力遭重创!”
“梅机关逮捕华人先锋报编辑,日本人再度掀起腥风血雨!”
“海军巡逻船追捕逃犯误撞货轮,导致三死十二伤!”
沪市申报的字里行间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仿佛整个城市都被架在火上炙烤,绷紧到了极限。
风声鹤唳,杯弓蛇影,正是这风口浪尖上最贴切的注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绷中,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猛地扎穿了特高课代理指挥官安藤真一办公室凝滞的空气。
安藤搁下手中那份关于“樱花行动”清剿成果的简报,眉头微蹙,抓起了听筒。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急促尖锐,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惊惶:“安藤课长!沪市陆军医院!爆窃!冷藏库!样本…样本不见了!坂西医生…坂西医生也失踪了!”
“纳尼?!”安藤的瞳孔骤然收缩。
沪市陆军医院?
荣字1644部队的“辛多拉一号”?
还有内科的坂西忠信?
安藤猛地站起身,“封锁!立刻全面封锁!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我马上到!”
紧接着,安藤几乎是撞开办公室的门冲出去的。
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却丝毫未能冷却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军用吉普车在湿滑的街道上咆哮着冲向位于虹口的陆军医院,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车窗外,被宪兵队临时封锁的街口,市民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匆匆扫过,又迅速垂下,如同受惊的鸟雀。
沪市陆军医院,这座平日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伤痛气息的建筑,此刻已被彻底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之中。
荷枪实弹的宪兵和身着便服却眼神锐利的特高课特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所有通道被严密封锁,医护人员和轻伤员被勒令留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不安的低语,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安藤阴沉着脸,大步穿过被严密把守的医院走廊,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回响。
他径直来到医院深处,那扇通往地下冷藏库的厚重铁门。
门敞开着,门锁部位,那原本应该是坚固的十字锁芯的地方,
此刻只剩下一个被某种精巧工具暴力破坏后留下的孔洞。
“安藤课长!”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特高课技术班成员立正报告:“锁芯被专业开锁工具破坏,手法极其利落,没有多余痕迹,是行家所为。目标明确。”
寒气如同实质的白色烟雾,从门内滚滚涌出,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冷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冷藏库内部空间不大,一排排金属架子上空空荡荡。
唯有中央一个带着特制密码锁的低温保存箱,此刻箱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箱体内部凝结的厚厚白霜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圆柱形的凹痕,正是存放“辛多拉一号”样本瓶的位置。
“样本…确认丢失?”安藤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是!课长!”技术班成员的声音更低了,“根据登记,编号为‘辛多拉一号-甲’的原始菌株样本瓶…确认失窃,其他备份样本尚在。”
沉默半晌,那人缓缓说道:“目前推测,坂西医生有重大作案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