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陈阳非常纠结,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本来李群抓到严守贞的事情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并没有在她身上找到任何情报,而且还跑了一个同伙,
只是刘以达夫人的这个身份令严守贞受到不一样的关注。
原本陈阳打算等风头过去,想个办法把严守贞给放了!
对他来说,救个人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是红党也一样!
无非就是半夜三更找个死囚顶替原主拉出去毙了,然后李代桃僵,把监狱里的人放出去,就算严守贞这个级别,也不过五根大黄鱼的价钱!
当初的南田洋子就是这么从金陵老虎桥中央监狱离开的,现在,虽然沪市是日本人的天下,可看守监狱的还是那班人,规矩当然还是那些规矩!
对于陈阳来说这都不算事,让坚冰找个陌生人办一下就行了!
毕竟监守自盗这种事,只要钱到位,监狱看守也不会声张!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变化太快,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红党雷厉风行,华北方面的渗透计划破产,一年多时间的精心布局,最后变成了一场空,这还怎么忍……
盛怒之下的土肥原甚至直接向派遣军司令部申请,解除兰机关的机关长和知鹰二的职务。
紧接着,兰机关在沪市临时驻地的所有人员都被派遣军内务监察部的水川少将以涉嫌泄露机密的罪名统统关了起来。
这一下子,严守贞就成了这场事件的焦点。
土肥原需要确定,情报究竟是兰机关内部泄密还是严守贞取到了她的丈夫刘以达留给她的情报。
这件事当中最冤枉的还是和知鹰二,原本最大的嫌疑是严守贞,可派遣军内务监察部调查的时候他非说刘以达并没有将情报传递出去。
他的情报已经被自己提前拦截,自己原本打算用他的尸体当诱饵,引诱红党行动队来抢。
直到水川少将拿出华北方面渗透计划全面失败的报告的时候,和知鹰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原本是想邀功。
现在反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水川少将得出结论,既然他笃定刘以达并没有泄密,那就是你们兰机关内部有问题!
这一下子他就变成了跟严守贞同样有重大泄密嫌疑的嫌疑人...
沪市,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七十六号审讯处的地下室,深藏于钢筋混凝土堡垒的核心。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的防爆灯罩里投射下来,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里是审讯室,更是人间炼狱的入口。
严守贞,此刻就被固定在这炼狱中心一张冰冷的铁制审讯椅上。
她的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面特制的铁环里,腕部早已被粗糙的金属边缘磨破,凝固着黑红色的血痂。
双脚则被沉重的脚镣锁住,固定在椅子腿的铁桩上。
她的身体像一片凋零的叶子,软软地瘫在椅子里,仅靠束缚的铁器勉强支撑着不滑落下去。
原本的蓝布外套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和斑驳的血迹!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形状的淤青!
随处可见的鞭痕,烙铁的烫痕,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开放性伤口,正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她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绺绺,胡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干裂的嘴唇布满血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动着胸腔的剧痛,那里至少有两条肋骨骨折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塞了一窝蜜蜂,视线也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眼前几个晃动的人影轮廓,听到一些忽远忽的狞笑声。
“……说!你的上线是谁?‘太行山’方面的情报,你是怎么送出去的?你还有没有同伙,他们都在哪里,给我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行刑的汉子厉喝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严守贞的脸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橡胶警棍,不耐烦地敲打着铁椅的扶手,发出“铛、铛”的单调噪音,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以达,水仙……花开了……真好看……”严守贞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呓语,眼神空洞地越过大汉的肩膀,望向一片虚无。
她的意识似乎又飘回了那个开满水仙花的庭院,阳光明媚,花香袭人,还有爱人手捧鲜花……
那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开你妈的!”大汉被这答非所问的呓语彻底激怒,他猛地抡起橡胶警棍,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严守贞早已伤痕累累的小腿上!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从严守贞喉咙里挤出。
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弹,又被冰冷的铁镣死死拽回。
小腿上瞬间鼓起一道紫黑色的、渗血的棱子。
她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以及两侧鬓角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蜿蜒流下。
“骨头还挺硬!”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日本军医。
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几支粗大的针管,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浑浊液体。
“给她加点料,让她清醒清醒,好好回忆一下。”
“森下中尉,您请!”大汉舔着笑脸,将位置让给梅机关调派过来的军医森下彻!
森下冷笑一声,抽出一管药剂,然后,将冰冷的针头刺入严守贞臂弯的静脉,
刹那间,一股如同无数烧红钢针在血管里乱窜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严守贞的全身!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眼球上翻,瞳孔瞬间放大,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破,鼻孔,嘴巴,耳朵,各个部位鲜血顺着脸庞流下。
这不是为了止痛的药剂,而是专门用来摧毁意志,放大痛苦感官的神经性药物。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在眼前炸开,耳边充斥着无数尖锐的噪音和恶毒的诅咒。
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像是在被烈火反复灼烧,被钝刀缓慢切割!
“说!你的代号!你的任务!你的联络人!”森下的声音在幻听中变得如同雷鸣。
“……水仙……开了……真香……”严守贞的意识在药物的狂暴冲击和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下,再次滑向那个开满水仙花的幻境。
这是她唯一能对抗无边痛苦和恐惧的锚点。
也是在中央特科里面学到的唯一有效对抗致幻剂的办法。
幻境轮番攻击她的意识,她的上线,她的同志,她的任务……那些名字和秘密,如同最珍贵的宝石,被她用最深沉的意志力,死死地锁在灵魂的最深处,哪怕灵魂被撕碎,也绝不吐露半分。
直到,再次陷入昏迷。
森下彻无奈的揉着头发,这个女人实在太恐怖了,居然能够凭借意识对抗药剂,就眼下这针剂药量已经超过用药守则了,如果再来一次,这女人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变成白痴,
真是,麻烦啊……
森下彻无奈的拿出钢笔,在审讯记录上写下自己最终判断:常规审讯及药物无法奏效,未能获得有效情报。建议,立即处决。
沪市,特高课总部顶层那间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无比凝重。
土肥原,这位日军在华特务系统的总头子,有着“东方劳伦斯”之称的阴谋家,正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负手而立。
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身形矮胖,头发稀疏,圆脸上的那双小眼睛,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冷酷的光芒。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和知鹰二被押解进司令部时签收的移交文件副本,以及一份关于严守贞审讯进展的报告……
“目标极度顽固,常规及药物手段均无法突破其心理防线,拒不交代任何有价值信息,建议……立即处决。”
土肥原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冰冷的落在办公室中央肃立的一个人身上。
“晴气君,你觉得除了七十六号,你们梅机关还有没有可能从严守贞身上找出秘密!”
晴气庆胤缓缓摇头:“土肥圆阁下,已经七天了,我从来没看过有人能在七十六号的审讯室里扛过三天,七天更是绝无仅有!”
“这也证明,这个女人的骨头,比太行山的石头还要硬。帝国的刑具,在她身上,似乎失去了效力。”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的总结:“我们征服不了他!”
“也许吧,和知君……已经为他的失职付出了代价。但,泄密的耻辱,需要用血来洗刷。”
土肥原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在华情报机关的威严,不容亵渎!帝国的秘密,不容泄露!我们需要一个态度,一个让所有心怀二意者,让所有潜在的背叛者,都刻骨铭心的态度!”
“说的不错,”便是此时,门口传来坂垣参谋长的声音!
晴气庆胤跟土肥圆连忙鞠躬:“坂垣阁下!”
坂垣参谋长微微鞠躬道:“刚接到水川君送呈的审讯报告,特意过来与土肥圆君商议!”
“是不是兰机关方面有什么发现?”土肥圆恭敬的问了一句!
坂垣参谋长微微摇头:“目前没有找到确切证据!”
“倒是和知君,他现在改口一定是严守贞拿到了外泄的情报!”
“你觉得这种机率有多大!”
土肥圆沉默片刻:“很难肯定,根据李主任提交的行动报告,当时的确跑了一个!”
“但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拿到了情报,严守贞这个女人骨头太硬,七十六号跟梅机关的审讯方法都试过,没有任何效果!”
“坂垣阁下,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的精神的确可以战胜肉体的折磨!”
“现在他们给出的建议,是立即处决,杀一儆百!”
坂垣皱了皱眉头,思忖片刻,仿佛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