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嗯哼~嗯哼哼哼哼~
不,不行,还不能笑。
我得严肃,对,严肃点。
法莉娅翘着二郎腿坐在原本属于斯泰西的那张宽大办公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羽毛笔。尽管她正努力地绷住表情,试图维持那种不怒自威的领导者形象,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那只在桌下忍不住晃荡的小腿,还是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得意忘形的心情。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法莉娅美滋滋地想。
像这样子尽情发号施令、把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魔女指使得团团转的感觉,真是太有趣啦!
“老师也真是的。”法莉娅一边在心里偷着乐,一边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放着手下这帮魔女不去使唤,非要自己一个人逞强挑大梁,结果这下好啦!被海之主的魔力反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唉,这大概也是因为当初讨伐白龙之王的那场战斗给老师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创伤吧?导致她现在都有点保护欲过度了。
说到过度,嗯,既然海之主向我保证过,说老师目前不会有什么大碍,那我姑且也没必要过度操心老师的事吧?
现在的我,要把最最最主要的精力,放在砂龙……当然还有另外某些实在不成器的魔女身上。
真的是,不好好派阿斯让整一整她们!我法莉娅要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呢?
明明城郊外的养蜂场都办不起来了——要知道在砂龙肆虐以前,巴迪亚的养蜂人可是会将成堆的蜂箱搬上平底船或木筏,随着不同地区花期的推移,像牧羊一样将蜜蜂运送到鲜花盛开的地方采蜜的。那是多好的传统啊!
可!结!果!呢!这一大帮魔女的窖藏里!居!然!还藏着我法莉娅一辈子!都享用不完的!蜂!蜜!
并且光拿来吃还不够!她们居然还有闲心拿这些宝贵的、吃一口就少一口的美味蜂蜜,去调制什么……什么美白用的药膏!
而且、而且还不惜以此为诱饵!试图收买我!
突然,法莉娅猛地回想起那个浓妆艳抹的老魔女凑过来时那副谄媚的脸,还有自她嘴里蹦出来的那句暗示:
“这可是好东西哦,法莉娅大人。您可以让您那位英俊的贴身男仆,在某些私密的夜晚,将此物轻轻涂抹于您的……这里,还有那里……”
“这这这这这这里和那里?!!”
噗——!
法莉娅仿佛听见自己头顶冒出了烧开水的汽笛声,而后她便羞愤欲死地用力拍起了桌子,仿佛手底下的桌子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老魔女的脸。
真真真真真是岂有此理!不知廉耻!下流至极。
现在都什么时候啦!我法莉娅怎会被如此轻易的收买呢!区区几份药膏而已!你这家伙要是真心不想被我一脚踹去前线投喂那个沙漠之主,起码、起码也得给我把配方交出来吧!
“这……”
“犹豫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法莉娅立刻乘胜追击,大度地摆了摆手,“这样吧,我法莉娅毕竟还算是个宽宏大量、体恤下属的好魔女嘛。因此配方这事儿我可以宽限你个半年一年的,只是在我平定掉沙漠之主以后,你必须要把配方原原本本地交到我手里,明白吗?”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老魔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嗯,明白就好。另外你先别急着告退,我这还有件事要交给你办。”法莉娅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虽说我念在你年事已高,特许你在城里颐养天年,可你既然也是一位披着黑色法袍的正牌魔女,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干吧?”
“如果是力所能及之事,老身定义不容辞……”
“圣都运过来的那批屠龙魔药,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老魔女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是的,是的。我听说这些魔药其实是……”
“嗯,你心里明白就好,不必多说。”法莉娅打断了她,“对了,此前以瑟拉菲娜为首,主管这批魔药的小团伙,已经被我全部打散踹走了。所以我现在亟需可靠的人手,替我严密收管这批危险品。”
“像那位德高望重的塞芙拉阁下,我就很信得过,只是光靠她一个人,怎么也都管不过来的吧?正巧这段时间她还跟我抱怨过这件事呢,要不你去帮帮她的忙?记住,除了我、我的‘贴身男仆’,以及我老师的好友依莲尼亚阁下外,其余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支取哪怕一滴魔药。”
“大人,为何不将这些魔药销毁掉呢?”老魔女皱了皱眉,露出不解的神色。
“销毁……”法莉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坚毅。
“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暂时仍需要用这些魔药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砂龙,而且,要想真正彻底地销毁这些魔药,不让它们再度流通于世,我们就必须得——”
“砰砰砰。”
突然,一阵短促地敲门声冷不丁打断了法莉娅的回忆。
“哇啊!等、等等!”
法莉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手心捧着的、那盒令她爱不释手并且至今还没舍得正式启封的蜂蜜药膏往怀里塞。
该死!口袋,口袋,口袋呢?啊,在这!还好还好!
一番折腾过后,法莉娅终于找到了袍服里侧的系带口袋,万分心虚地将那盒大概、可能、也许、差不多算是收受贿赂的罪证藏了个严严实实。
呼……好险好险。
法莉娅迅速整理好衣襟,悠悠地清清嗓子:“咳咳,进来吧!”
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令人背脊发凉的低气压瞬间涌入了房间。
法莉娅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这股熟悉的魔力……难道说……?!
是、是斯泰西老师吗?老师醒过来啦?!
想到这儿,法莉娅连忙像只装了弹簧的兔子一样从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噌”地窜起身,还变脸似地挤出了一副灿烂的笑容。
与之相比,斯泰西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俨然是副要清理门户的严师厉母模样。
尽管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这丝毫无损于她此刻散发出的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气场。
“如何?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嘛?”
“……”
法莉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袍服下藏着的蜂蜜药膏,但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手悬在半空很是尴尬。
“简直就是在胡闹!”斯泰西眉头紧锁,厉声说道。
法莉娅撇了撇嘴,原本的心虚在听到这声指责后,突然变成了一股倔强。她抬起头,直视着斯泰西的眼睛,低声却坚定地反驳道:“我才没有胡闹,真正在胡闹的人是老师您才对。”
“我?”斯泰西抽抽嘴角,“那你说说,我是怎么个胡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