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
法莉娅说着,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凌厉,这令斯泰西突然有些茫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老师你不是总希望我们能够担起魔女的职责吗?可您现在又是怎么做的?你想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好似您一个人就能把那个沙漠之主除掉似的。”
“我身上穿的是紫袍,这是我应当履行的责任。”
“我看您只是被刺激到了。沙漠之主掀起的那场大沙暴害的很多深入沙漠的魔女失踪至今、生死未卜,这让您想到了过去,想到了那场由您主导地讨伐白龙之王的惨烈战斗。那场战斗死了很多人,是您心里的刺!而您害怕历史重演,所以拼命透支自己,甚至不惜借助海之主的力量!”
说罢,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斯泰西的脸色由白转青,被最亲近的学生如此赤裸裸地剖析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恼怒。
“你又想同我吵架吗?法莉娅?”
“我只是希望您清醒一点,不要事事都自己扛着!更不要瞒着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仆人,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无须事事知会你。”
“是吗?是这样啊!那以后就都随您的便好了!毕竟我只是你的学生嘛!只有您唠叨我的份,哪里有我唠叨您的份呢!”
法莉娅狠狠地吸了吸鼻子,绕过斯泰西的办公桌,也绕过了那个僵硬在原地的斯泰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等斯泰西犹豫地转过身时,法莉娅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吗?
斯泰西喃喃自语,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松懈下来,无尽的疲惫瞬间淹没了她。
良久,她睁开眼,拖着沉重的步伐,沉默地走到那张刚才还被法莉娅据为己有的办公桌前,随手翻阅起近来法莉娅批示盖章的一摞摞文件。
法莉娅这边当然也没闲着,被斯泰西老师训了一顿后,闷闷不乐且满肚子委屈的她急需阿斯让帮忙“调理心情”。
于是自然而然的,那份被她夹带出来的美白药膏,也就在这一时刻派上了用场。
“呜……呜……呜呜……!”
“别哭,不就是和老师吵了一架么?我看过几天你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我才没哭!”
法莉娅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蹬了脚阿斯让的脸,接着没过一会儿,她就又开始不争气地呜咽了起来。
“怎么样?心情好些没有?”
“你猜?”
“我猜你心情好了一点。”
“哼……很遗憾,你猜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城,跟艾芙娜她们会合!她们那边最近不是收拢了很多失散的魔女吗?我看是时候建立第二个据点了,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并且我还觉得,在我俩出发之前,你该和你的老师打声招呼。”
“不要。”
“你好任性。”
“你不喜欢?”
“我没意见。”
“我问的是——喜、不、喜、欢!”
“有点喜欢,但又不太喜欢。”
“该死!你这算什么答案!还有,不许挠我痒!咿呀!快给我住手!”
“去和你老师打声招呼,我就放过你。”
“死也不要!”
“真的?”
“就是不……呃……?!呜……呜呜呜……!!!”
一阵强烈的电流窜过脊背,法莉娅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更加丢人的声音。她开始有些后悔收受这份该死的贿赂了。
而就在阿斯让准备对她施展最后一击时,一位不速之客,竟突然造访了法莉娅的房间。
“法莉娅,你在吗?”是斯泰西。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法莉娅瞬间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见她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呆呆地愣了好几秒,等到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后,她飞快地支起上身,两手并用,捏住阿斯让的口鼻,左右摇起了头,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门外果然沉默了一阵,可斯泰西并没有转身离开。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你那个男仆也在。”
不对!我不在!法莉娅的眼神迅速晦暗下去,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阿斯让被捂得差点窒息,他无奈地拉开法莉娅的手,大口喘了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她光洁的额头,又指了指一旁堆叠整齐的被褥,示意她赶紧钻进去躲好。
六神无主的法莉娅果然照做,像只泥鳅一样“呲溜”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只露出一缕栗色的发丝在外面瑟瑟发抖。
半分钟后,差点背过气的阿斯让缓了缓神,起身给突然造访的斯泰西开了门。
“真让我意外,原本我还想着自己会在门外罚站个十几分钟呢?”斯泰西努力用此生最平和的语气说道。
阿斯让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不会的。”
“可以让我和法莉娅单独聊聊吗?”
“也许明天吧?她现在还在气头上。”
“我是来向她道歉的。”
“嗯?”
“你没听错,我是来向她道歉的。我翻阅过她最近批示过的一些文件,发现她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在胡闹,而是认认真真做了不少事情。你也做了不少事。请让我和她单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