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鼬的领域轰然张开。
有风就意味着这座死人之国原本已经沉寂的元素正在重新变得活跃……路明非不知道当初在其他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否有某个幸存者脱下自己的潜水服扔掉自己的铭牌,沿着刚才他走过的阶梯爬下来踏足这座城市的神道。
他也不知道最终从这座尼伯龙根离开的到底是伊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当时那女孩走在这座城市中央时一个世界的元素都在因她的到来而欢呼、一整个处在沉寂中不知道还要等待多少年的尼伯龙根都在重新变得活跃,已经千年万年没有吹过的风重新吹过那些黑色的风铃,像是那个久远的时代重新回来了,连带着那些已经是死去的君王与神。
无数只风妖在路明非的意识中睁开了眼睛,它们从精神世界里钻出来围绕着这男人无序地上下翻飞,随后一个由镰鼬组成的漩涡终于形成。
这漩涡一点点升高,像是一座铁壁,地面沉积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埃被卷起来形成猛烈的风暴,周围建筑四角锁链上挂着的风铃都开始狂暴地摇晃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
终于漩涡在升高到几百米的时候崩溃了,无数只镰鼬俯冲而下化作能够衔回信息碎片的信使冲向这座城市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出乎路明非意料的是,镰鼬带回的声音碎片显示这座城市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阴暗的角落里有无数东西正在蠢蠢欲动……这座城市在这里伫立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以至于地面都龟裂,细长的活物就从这些地裂中爬出来。
它们撕裂自己的胎衣,镰鼬带回那些东西狰狞的面貌和嶙峋的骨骼形状。
据说在远古的时代龙族会在建造自己的城市时在城市的地基里垂直埋下用炼金技术制作的尸守,把它们当做城市的守卫者。
这是禁忌的技术,但在蒙昧的时代混血种的祖先对此趋之若鹜,他们认为自己有幸能够为神守卫领土,死去之后精神会永垂不朽。
就在路明非的正前方也有一道巨大的地裂,这座城市的最后一批炼金僵尸正从里面爬出来,它们撕裂胎衣之后裸露在外面的是骨瘦嶙峋泛着金属光泽的身体。
大概是因为太过长久的沉睡,以至于它们终于被某个闯入者唤醒却无法直立身体,只能匍匐着在地面爬行。
混沌的天光下路明非看不清那些东西的脸,但它们的眼睛里并没有金色的火焰闪烁,只是一片黑暗,空洞地遥望着这个方向。
它们一点点攀爬着,四面八方都在响起鳞片与金属摩擦的声音,路明非环顾四周很快发现自己像是陷入了尸守的海洋,每一栋建筑的表面都攀附着密密麻麻的炼金僵尸,它们的行动迟缓甚至连肢体都残缺,被剖开的腹腔中可以看见里面并没有内脏的存在,可见驱使它们活动的是多年前烙印在骨头上的炼金矩阵而非正常的化学能。
但它们的数量数不胜数多如恒沙,每一只都抬起头用空洞洞的眼睛看向路明非所在的方向,分明有着人类的上半身却拖着长长的蛇尾行动,缓慢的时候像是无数只蠕动的蛞蝓。
咔哒一声路明非把收束起来的潜水服和氧气罐子一起放在脚边。
他赤裸着上身随意地挥舞了一下长弧刀。
下一秒所有的尸守都恢复了太古时期的力量,它们原本匍匐着缓慢蠕动的身体猛的直立起来,无数的摇晃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将路明非淹没了。
哪怕冲杀的时候尸守也不像是人类发动冲锋时那样恣意狂吼,它们可能根本没有冲动,因为干枯的身体里内脏已经被完全掏空,根本就不再分泌荷尔蒙,仅剩的冲动是杀戮。
只有鲜血和砍杀能让它们暂时平静。
路明非尝试去听到任何与生命活动相关的轻微响声,可向自己扑来的炼金僵尸身体里发出的唯一声音就是骨骼的咔咔声。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把诺玛.劳恩斯的铭牌链子攥在手里,牌子垂下刚好与自己的视线齐平。
“在很多年前,你们是否曾见过这东西的主人?”他问。
显然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这座城市的建立时间是在神代,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个时代距离今天到底有多少年,炼金僵尸们在被炼制之初或许还能保留稍许自我意志,可到了几个纪元之后的今天已经彻底沦为一件只知道杀死入侵者的武器。
路明非随意地挥出妒忌,恰如当年在疾风骤雨的海面绘梨衣乘坐着小舟挥舞她那把樱红色的长刀去杀死那些从高天原里爬出来的恶鬼。
只是绘梨衣以审判之威俯瞰世界,仿佛神从云端投下视线。
而路明非只是斩断。
有资格在死去之后被用炼金技术制作为僵尸并守卫在龙族城市之下的,无一不是自身血统已经接近临界血线无限接近龙类的混血种,他们虽然死去却仍旧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在短暂的适应之后已经重新拾回当年的战力……但就是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对手,他们的行动在路明非的眼中却仿佛被加入了某个慢镜头一般滑稽毫无威胁。
妒忌的锋利足够让他切割骨头像是热过的菜刀隔开黄油那样简单,在尸守群里战斗对路明非来说就像是在跳一支爆裂的探戈。
他的体力确实会有耗尽的时候,但对付这些东西他几乎用不着力气,不时有爆裂的锐光从尸守的海洋中渗出,那是君焰的火球猛然爆发把周围的僵尸都烧成红铜般的骨骼。
路明非闲庭信步向着城市的中间走去,走过何处何处便留下一地的尸骨,周围都是尸守,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杀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