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刀刃割开蛇形尸守脖颈时路明非能清晰地感受到骨质断裂的震动从刀身传到手掌。
那不是切割人类骨骼的顿感,而更是像斩断一截风干的硬木,先是外层干枯血肉被轻易撕开,接着是骨骼抵住刃口的那瞬间坚硬阻碍,最后咔嚓一声脆响整个脑袋就滚落在地。
刀刃没有沾血。
这些尸守死去了太久,体内连一丝水分都榨干了,只有炼金矩阵维持着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可越是战斗路明非就越是察觉到它们的变化。
最开始那些尸守行动僵硬迟缓像提线木偶,可现在它们开始会闪避了,战斗的技巧在复苏。
路明非横刀架住三只同时扑来的尸守,双腿微屈卸掉冲击,膝盖处的裤料撕裂开来。
刀刃与暗金色骨骼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尸守的骨骼上浮现出细密的炼金纹路,在黑暗中流淌着微弱的光。
“有意思。”路明非低声说。
他猛地发力,妒忌划出半圆斩断三具尸守的腰腹。
断面平整,可那些尸守的上半身落在地上后手指还在痉挛般抓挠地面,试图爬向他。
四面八方都是尸守。
从神道两侧的建筑废墟里,从地下裂缝中,从那些高耸黑塔的窗口……无数惨白的身影爬出来汇聚成白色的潮水,路明非抬头,天空被骨翼遮蔽,更高阶的僵尸悬浮在空中,背后嶙峋的骨翼缓慢扇动,暗金色骨骼从胸腔中刺出、在手中扭曲变形为各式兵器,骨刃、骨矛、骨鞭……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簇蓝色的火苗在跳动,像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
强而有力的心脏在路明非的胸腔里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更多灼热的龙血。
血液流经四肢百骸,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发生重组,骨骼密度在悄然增加。
路明非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每一次呼吸都更绵长,每一次挥刀都更精准,每一次踏步都更沉稳。
外界压力越大,他的身体就越是强壮。
这是龙族血脉的馈赠,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反弹的力量就越可怕。
可迄今为止哪怕尸守的数量已经多到视线所及全是惨白的干枯皮肤,哪怕高阶尸守开始从空中发起俯冲攻击,路明非仍未到极限。
龙血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却始终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他能听见锁链晃动的声音,在骨髓深处、在灵魂深处,那些枷锁上刻满古老的禁忌,是人类血脉最后的防线在阻止他彻底滑向非人的深渊。
妒忌横扫斩断五只从侧面扑来的尸守。
刀刃切开骨骼的瞬间路明非手腕微转,刀身顺着斩切方向旋转半周,借力劈向身后,一只刚刚跃起的蛇形尸守被从正中剖开,两半身体向两侧飞散,撞倒后面涌来的三只。
尸守们没有情绪也没有恐惧,它们只是执行命令的炼金造物,前仆后继如海浪冲刷礁石。
第一波被斩碎第二波立刻踩过同伴的碎骨涌上来,第三波则从空中俯冲、骨刃刺向路明非的后颈。
但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反手将妒忌背在身后,刀身精准挡住三柄骨刃的刺击,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可手臂纹丝不动。
借着反冲力他向前踏步,长弧刀从背后划出完整的圆弧,刀刃斩断空中尸守的骨翼。
失去平衡的炼金僵尸坠落在地,立刻被后面涌来的同伴踩碎。
神道上堆积的碎骨越来越多,路明非每一步都踩在咔嚓作响的骨堆上。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不是疲惫,是身体在渴求更多氧气来供给狂暴的龙血代谢。
裸露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汗珠,却在接触到干燥空气的瞬间蒸发成白雾。
远处传来钟声。
沉闷、厚重,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心跳。
路明非挥刀劈开面前三具尸守,抽空瞥了一眼,神道两侧那些尖顶黑塔的顶端青铜大钟正在震荡,没有人在敲钟,钟是自己响的,每一次震荡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就增加一分。
那似乎是某种号令。
尸守们的眼眶里幽蓝色的火苗骤然暴涨,它们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变得流畅迅猛,一只蛇形尸守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身体避开妒忌的斩击,骨尾扫向路明非的小腿。
路明非跃起,骨尾擦着脚底掠过。
他在空中翻转身体,妒忌向下刺穿那只尸守的头颅。
落地时周围十米内的尸守同时扑来,地面、空中、甚至从地底钻出,四面八方没有死角。
时间仿佛变慢了。
路明非能看见每一只尸守扑来的轨迹,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时产生的细微涡流……龙血在血管里加速奔流,心脏搏动的声音在耳中放大,像战鼓,像雷鸣。
长弧刀旋转成银色的圆,刀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鸣啸,每一圈都在斩断更多僵化的尸体。
路明非的身体里也在传来碎裂的声音,不是骨骼不是内脏,是更深层的东西。
像蛋壳破裂像冰川崩塌,像锁链在一根根崩断。
路明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表面细密的金色纹路浮现出来。奔流的血液不再是鲜红色而是熔金般的赤金色,在皮下透出灼热的光,那些纹路从心脏位置开始蔓延,顺着胸膛爬上脖颈,延伸到脸颊,向下覆盖手臂、手掌、指尖。
路明非感觉到皮肤下发痒像有无数细小的种子要破土而出低头看去手臂上第一片鳞片钻出皮肤,漆黑如墨,边缘泛着暗金色光泽。
它像水下随浪摇曳的扇贝一样微微开合,然后第二片,第三片。
鳞片从手臂蔓延到肩膀,爬上脖颈,覆盖脸颊。
它们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潮水漫过沙滩。
路明非挥刀斩向一只扑来的高阶尸守,刀刃与骨刃碰撞的瞬间手臂上的鳞片猛然扣合。
清脆的金铁交加声传出。
同时那只尸守的骨刃崩出缺口,而路明非手臂上的鳞片连划痕都没有留下。
他看着自己覆盖鳞片的手指关节变得粗大,指甲延伸成锋利的黑色钩爪。
龙化在没有进行爆血的情况下自行开启了。
周围的尸守突然停下。
前仆后继的白色潮水在这一刻凝固,那些惨白的身影僵在原地,眼眶里的幽蓝色火苗剧烈摇曳。
最前排的尸守开始后退。一步,两步,本能压过了炼金矩阵的指令。
路明非身上的龙类气息正在疯狂攀升,像无形的海啸向四面八方扩散。
低阶的蛇形尸守开始颤抖,骨骼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能飞行的高阶尸守悬浮在空中,骨翼扇动的频率也变得紊乱。
一条道路被让出来。
从路明非脚下一直延伸到神道尽头,尸守们向两侧退开露出下方铺满碎骨的地面。
它们没有离开,只是退到十米外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
也并非所有。
路明非抬头,那些悬浮在低空的高阶尸守没有退。
它们的体型更加庞大,骨骼不再是惨白色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背后骨翼完全展开有七八米宽,胸腔刺出的骨骼扭曲成狰狞的铠甲,眼眶里的幽蓝色火苗稳定燃烧,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它们是这座城市的精英守卫,生前血统可能接近甚至达到临界血线,炼金矩阵刻进每一寸骨骼,命令深植于核心逻辑。
血统压制对它们效果有限。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到极限,又缓缓吐出,高温的蒸汽从口鼻中逸散。
他狂奔起来,脚掌踏碎地面的骨堆,每一步都蹬出蛛网般的裂痕。
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致,干燥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脸颊鳞片微微颤动。
路明非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战鼓轰鸣,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如熔岩。
前方的道路被让开,可那些高阶尸守悬浮在半空组成一道骨翼交叠的屏障。
最前面三只尸守震动骨翼,暗金色的骨骼从掌中刺出扭曲变形成三米长的骨枪,它们俯冲,骨枪刺向路明非的心脏、咽喉、头颅,标准的三角围杀,配合默契得不像死物。
路明非没有减速。
在骨枪刺到的前一刻他膝盖弯曲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
三柄骨枪擦着后背掠过,刮在鳞片上溅起一溜火星,滑行结束的瞬间路明非双腿发力弹起,妒忌自下而上挥出。
刀弧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一只尸守都从胯下到头顶被剖成两半。
路明非落地,脚掌踏碎地面的瞬间再度弹起。
这次跳得更高,直接跃到剩余两只尸守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