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低沉启动驶离河岸。
伊娃躺在躺椅里望着芝加哥灰蓝色的天空,披肩滑落肩头她也没去拉,河风带着水汽和城市隐约的喧嚣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教堂里伊丽莎白那双映着彩光的眼睛。
侍者悄声走近为她添了酒。“客人需要按摩么?或者用些点心?”
伊娃摇摇头,闭上眼。
凯迪拉克穿过市区驶向奥黑尔国际机场,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看了眼。
没有新消息,苏小妍只说已降落让他来接,其余只字未提。
车子驶入机场通道,他在抵达区外停下,还没下车就看见那个身影。
苏小妍站在路边,穿一件乳白色的长风衣,腰带松松系着,底下露出浅咖色短靴,长发烫了微卷披在肩头,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脚边则立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看起来不像长途旅行倒像周末出游。
路明非按了下喇叭。
她转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眼睛,随即笑起来,拎着箱子快步走来,拉开副驾驶门坐进来。
“等很久了?”路明非问。
“刚出来。”苏小妍摘下墨镜打量他,“换风格了?这身比校服好看。”
路明非重新驶入车流:“怎么突然过来?”
“想你了呀。”苏小妍靠进座椅,侧头看他,“不行么?”
路明非没接话,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景色向后流淌。苏小妍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近况,说BJ秋天干燥,说剧院接的新项目琐碎平常,路明非表现得很感兴趣,总是能事事回应。
车子重新回到河边码头苏小妍才停住话头,望向窗外那艘白色游船她轻轻“哇”了一声。
“你的船?”她问。
“嗯,喜欢么。”路明非停好车,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苏小妍下车,手搭在眉骨上眺望。“真漂亮,挺喜欢的。”她说着,很自然地挽住路明非的胳膊,“那些女孩也是你的?”
“员工。”路明非有点尴尬……都是圣殿会新娘团的成员,看上去莺莺燕燕柔柔弱弱,实则是一群暴龙。酒德麻衣让她们来芝加哥随时待命,说不定路明非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两个白裙女孩迎上来接过苏小妍的行李,路明非问:“伊娃呢?”
“客人在房间休息了。”一个女孩回答,“需要请她出来么?”
“不用。”路明非说,转头看苏小妍,“那小妍姐我带你看看房间?”
苏小妍松开手走向船舷栏杆,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望向河对岸的城市。
“不急。”她说,“陪我站会儿。”
路明非走过去站在她身旁,午后阳光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甲板上,拉得很长。
“有人给我发消息。”苏小妍忽然说。
路明非侧头看她。
“她说你要出远门,去很冷的地方。”苏小妍声音很轻,“让我来送送你。”
河面有货轮鸣笛,低沉悠长。
路明非看着水波荡漾没说话。
他猜到是谁了。
苏小妍转过身,背靠栏杆面对着他,“她还说让我看好你,别被别的女人拐跑了。”她说。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那你看到了,船上除了员工,就只有劳恩斯教授。”
苏小妍挑眉,“我记得她,挺漂亮的。”
路明非不接这茬。“住一晚,明天我就走,你要在这里玩几天也行,船会靠岸,夏弥和诺诺会来陪你。”
苏小妍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路明非,你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
她的手指很软,路明非没动。
苏小妍笑笑:“今晚陪我喝酒,就我们两个。”
路明非点头:“好。”
夕阳开始西沉时侍者来请说晚餐备好了,晚餐设在顶层露天甲板,长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银质烛台已经点亮。
伊娃换了身烟灰色的缎面长裙,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到苏小妍时微微颔首,苏小妍也笑着点头,气氛挺客气。
三个人坐下,侍者端上牛排和红酒。席间话很少,刀叉碰触瓷盘的声音清晰可闻。
伊娃吃得不多,很快放下餐具,说累了,先回房休息。
等她离开苏小妍才晃着酒杯看向路明非:“她有点紧张你。”
路明非切着牛排:“是么。”
“女人的直觉。”苏小妍抿一口酒,“你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
路明非抬头:“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小妍放下杯子,托着腮,“就是不一样。”
天色彻底暗下来,芝加哥的灯火沿河岸蔓延开去,像撒了一把碎钻,风大了些,带着夜间的凉意。
侍者撤走餐盘送来毯子,苏小妍裹着毯子靠在躺椅里,手里还握着半杯酒。
路明非坐在她旁边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光。
“这次要去多久?”苏小妍问。
“看情况。”路明非说,“可能几周,可能更久。”
“危险么?”
“还行。”
苏小妍沉默了一会儿。“路明非,”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远很远。”
路明非没回应。
“但有时候,”苏小妍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又觉得你就在这儿从来没走过。”
她伸手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握住,手心温热,带着薄汗。
路明非回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不早了,”他说,“去休息吧。”
苏小妍看了他片刻笑了笑,“好啊。”她起身,毯子滑落在地,女人没有驻留,只是径直朝船舱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你陪我。”
路明非想了很久,终于微微点头。
他坐在原地直到苏小妍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起身,捡起地上的毯子折叠好搭在椅背上,然后走进船舱。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干净,他在苏小妍房间门口停下,抬手敲门。
门开了,漂亮阿姨已经换了丝质睡裙,长发散着,靠在门框上看他。
路明非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河景灯火,苏小妍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路明非没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是苏茜让你来的,”他说,“你自己想来么?”
“想。”苏小妍微笑,“我想见你,任何时候都想。”
路明非转过身,她坐在床沿仰脸看他,眼神清澈,没有遮掩。
男孩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小妍姐,”他说,“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我知道。”苏小妍说,“我也不在乎。”
她俯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带着酒意和暖香。
“但今晚就很重要,”她低声说,“我们可以当明天不会来。”
路明非闭上眼睛,窗外芝加哥的夜流淌不息,河面上游船的灯光缓缓移动像永远到不了岸的星子。
有温软的东西印在他的唇瓣上。
“我好想你啊,小孩……”苏小妍的声音压抑着,像是有火在心里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