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苏茜小姐还被蒙在鼓里……
实则也并非全不知情。
路明非这小子老不老实她也清楚,可有时候桃花这种东西你就算走在路上蹦着跳着的去躲还是会有那么几朵非得落在你头发上落在你帽子里跟着你回家。
是以苏茜早已学会疑罪从有,但凡有那么点儿苗头她便往着最坏的方向去联想。
比如那个她已经拉着诺诺一起去悄悄在教室外面看过好几次的俄罗斯新生,守夜人论坛上那天夜里这姑娘跟她男人跳舞的照片还置着顶呢,毛茸茸的小脑袋抵在路明非胸口那叫一个郎情妾意。
第一次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诺诺从抽屉里捞出来那么老大的一把剪刀说哇呀呀呀呀路明非这厮欺人太甚,闺蜜你别怕,我这就使出夺命绝情刀除暴安良,定叫他有去无回!
苏茜其实也有点鼻腔发酸,原本还想躲在被窝里流点眼泪,可这几句话的功夫就被诺诺逗笑了,又见着小巫女那眼睛里的狡黠,便起身去挠诺诺的痒痒,说你这小妮子还在这试我口风!我说了愿意跟你分享你还不信!
两个人在床上滚做一团,一时间春光乍泄美腿如林,闹够了诺诺哈哈哈的喘着气,半晌才吐吐舌头说我担心嘛。
苏茜坐起来托着腮想了蛮久才有点寂寞地说:“可能我就是贱吧。”
诺诺咬着牙花子……她跟苏茜说这我俩哪能受这气!妈的走,去食堂把那对奸夫淫妇当场打死!
苏茜又蔫儿巴了,拉着诺诺说算了算了。
其实苏茜也不是没有气得泪流满面想狠狠扇路明非两个耳光的时候,可有时候一个人的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你下定决心要走,可回头一看那个伤你伤得遍体鳞伤的人还是如初见时那般晕着光边,干干净净,很多情绪翻涌着让你对自己说算了算了再原谅他一次……
直到最后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说还如最初那样因为眷恋和爱慕才坚定地选择路明非也算不上,只是离不开。
大概果真是骨子里那点儿已经被压榨到浅薄得几乎要看不真切的龙族基因在作祟,事到如今苏茜真的在有很认真地思考要怎么和那家伙身边出现的女人们相处。
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平日里那栋建筑从不发出声音,可此时刻钟摇摆不定,像是个无论如何也不罢休的老头。
那天的袭击中学院损失了五位优秀的专员,在昂热离开之后校董会对这种事情的处理变得相当迟钝,原本应该当天敲响的钟声现在才如约而来,有返校的校友在教堂中祷告,也有学生们将白色的饰巾扎在草坪边的围栏上,成群的白鸽从钟楼里飞出来,在天上盘旋着离开了。
苏茜原本在手机短信接收人里输入一串数字正要按下去,此刻也和诺诺一起垂下头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那个为了他的兄弟闯入冰窖的纯血龙类最终果然被判处死刑,他的冠位甚至连三代种都算不上,没有结茧重生轮回转世的能力,死去就是真正的死去了。
这就是两个种族的战争,你认为你是对的而我认为我是对的。我为你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怜悯,但你也得为你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钟声停歇,许久之后校园里才渐渐重新恢复喧闹,秋天的风很大了,满地的落叶被卷起来又落下去,有那么几片飞过四层的高楼落在苏茜的桌上,像是那些非得跟着路明非回家的桃花。
“你说他现在还有些自鸣得意吧?觉得自己可聪明了,什么事情都能瞒得住,好像我是个傻子。”苏茜轻笑一声,倒也没有那么多怨怼,只是自嘲。
“你给她发消息让她来芝加哥了么?”诺诺咬着吸管在吃酸奶,眼底有些青黑……这些天她也挺忙的,学业繁忙的同时还得应付国内忆南发来的那些求助的邮件,随后才话锋一转开始回答朋友的问题,
“路明非以前跟我说你是很敏感的女孩,谁想骗你你一眼就能看破,可你从来不说,好像总是在包容,把所有负面的东西都留给自己,直到最后自己也碎掉……我想他跟你一样都是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
听着诺诺这么说,苏茜心里酸酸的。
她吸了吸鼻子。
谁没点儿占有欲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点都不想把自己喜欢的人跟其他谁谁谁分享。
“其实我觉得你们这样挺不好的,你也是,不开心应该说出来,路明非其实性子挺直的,不一定能猜出来你的心思。”诺诺说。
苏茜嗯了一声。
“你哭啦?”诺诺问。
“没。”苏茜扁着嘴把脑袋侧到一边。
小巫女龇了龇牙,猫一样跳到苏茜身后伸手抱住她,眨着眼睛去跟苏茜对视……可苏茜又把脸别到另一边。
“你真哭啦?”
“你烦不烦。”苏茜声音瓮瓮的。
诺诺吐吐舌头,“不逗你啦。”她说,
“不过话说回来,妞儿,你现在做事已经开始很有些后宫之主的风范了诶。”
“去去去,他路明非又不是皇帝老子,什么后宫之主这种虎狼之词都能说得出口。”苏茜翻着白眼,强压下那股子酸涩。
“所以你真准备让小妍姐去送他,不担心他俩滚到床上去?”诺诺叹了口气。
“劳恩斯教授也是个心思不纯的,让苏小妍帮着上上眼药水儿也是好的。”苏茜哼了一声。
其实她还有一点很生气,虽然知道路明非可能是为她好,可已经有不止一个女人爬上过他的床了吧?她作为正牌女友居然最亲密的举止就是搂在一起睡觉,这真说不过去吧?
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都是些什么千年聊斋,这会儿心里居然还有些运筹帷幄的成就感……就是果然很酸,这醋是一点不好吃。
——直升飞机的引擎轰鸣声是极大的,学院里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儿没多少那种坐直升机的新鲜劲儿,都更愿意走陆路。
可鉴于芝加哥的铁路工人兄弟们又开始今年的第二轮游行示威导致CC1000次快车停运,路老板也只能屈尊降贵拎着自己那口大箱子上了停机坪上早等着的飞机。
伊娃居然早就等着了,大概是为了方便出行这妹子今天穿了条衬得双腿铅笔一样纤直修长的灰蓝色牛仔裤,托得臀儿极挺翘,上身则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体恤衫,脑袋上戴着顶棒球帽,柔顺的长发扎成马尾从帽子后面的扣带里钻出来垂在背上。
她拍着身边的位置大声吼着说来这边来这边。
路明非盛情难却,在飞机起飞的时候大步走到伊娃身边坐下,系好安全带。
“好巧啊。”路明非说。
伊娃并着腿,随着机身摇晃两个人不免有些肢体接触,她鼓着腮,一条大腿因为直升机急转的惯性而紧按着路明非的大腿,“你要是没话可以不说。”她说。
路明非牙疼了一下,尴尬的感觉立刻散了大半。
“我看我们得在芝加哥逗留个一天两天的,应该也不耽误事儿吧?”路明非问。
出发的时候苏小妍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已经降落在芝加哥的机场了,这之前漂亮阿姨完全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所以路明非也有点措手不及。
正是将要离开美国前往挪威的时刻,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留下来陪伴她,不过总还是要见一面的。
悬翼的轰鸣撕扯着芝加哥河上空湿冷的空气,然后直升机沉降在河面一艘缓缓行驶的大型游船停机坪上。
机身触及甲板时轻微一震,路明非拉开舱门抱住伊娃跳下去,等伊娃站稳了才回头对驾驶舱里的机师扬了扬手。
机师竖起拇指,直升机旋即拉起,掀起的气流将伊娃的长发吹得凌乱飞舞。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架黑色直升机变成天际一个小点,这才转过头,然后愣住了。
船舱的门无声滑开,一水儿年轻女孩鱼贯而出沿着甲板两侧列队站定,都是白色的吊带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下面露出圆润修长、线条流畅的腿,赤足踩在深色柚木甲板上,脚踝纤细。
河面的风拂过带起一片轻盈的裙角和发丝,香风细细地弥散开来。
她们齐齐弯腰,声音柔软整齐:“老板好,客人好。”
伊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手里的行李箱已经被一名穿着黑色制服、气质干练的女侍者接了过去,紧接着四五个白裙女孩围拢上来,手里拿着轻薄的纱幔和支架眨眼间就在她身边搭起一个临时的更衣棚。
“等等,你们做什么?”伊娃有些慌乱地后退半步,后背却抵上另一个女孩温软的肩膀。
一个圆眼睛的女孩抿嘴笑,没说话,手指却已经搭上她外套的纽扣。
伊娃还来不及反抗外套就被褪下,接着是衬衫、牛仔裤,微凉的空气贴上皮肤,她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女孩们却不停,一件白色比基尼式的泳衣套了上来——上身是细带绕颈的款式,腰肢完全裸露,下身则是高腰三角裤,衬得腿愈发长得惊人。
一块轻纱披肩搭上她的肩膀,随即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塞进她手里。
伊娃抓着冰凉的水晶杯脚,看看自己这身打扮,又抬头看看路明非。
他也换了衣服,上身是件浅亚麻色的宽松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下身是米色长裤,赤脚踩着帆船鞋。
他正从另一个女孩手里接过一杯苏打水,对她耸耸肩笑了笑。
“这都是我的产业,”路明非喝了口水,“劳恩斯教授你知道的,我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
伊娃深吸一口气,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环视这艘船,三层甲板线条流畅,窗玻璃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碎金般的光。
那些女孩已经散开,有的倚着栏杆看河景,有的坐在遮阳伞下低声说笑,肌肤在白色布料衬托下白得晃眼。
“了解。”伊娃最终说,“你不必多说,可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不是应该趁着冰雪还没冻结北极航道尽快完成学院安排的任务么?”
路明非朝船舷走去,伊娃下意识跟上,侍者早已在躺椅边的小几上摆好果盘和冰桶。他坐下,看向远处河岸林立的摩天楼。
“苏小妍来了。”他说,“只是一天时间的话我们还耽搁得起。”
伊娃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香槟杯搁在膝头,她注意到路明非说这话时目光掠过河面,眼底有些散,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她没追问,只是抿了一口酒。
路明非确实在想别的。
游船缓缓靠向岸边私人码头,踏板放下时路明非起身,他对伊娃说:“你留在船上休息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去机场接人。”
伊娃点点头,看着他走下船,几个白裙女孩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人递上车钥匙。
码头泊车区一台黑色凯迪拉克轿车闪了闪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