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个女孩并肩向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阳光从她们身后追来将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橡木大门合拢时彻底切断。
门外是卡塞尔学院秋日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几片,远处图书馆的哥特式尖顶刺破湛蓝的天空,钟楼上的指针缓慢移动,指向下午两点一刻。
她们沿着碎石小路向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在教堂里的对话像是被收进了某个只有她们知晓的隐秘匣子。
但伊丽莎白知道话这种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就像她心中那份刚刚萌芽、或许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情感。
也像伊娃眼中那份坚定到近乎固执的决心。
教堂穹顶上那些白鸽同时起飞,阳光依旧透过那些彩色的玻璃倾泻而下在空无一人的长椅间切出斑斓的光带。
灰尘则仍在光束里旋转,缓慢、永恒。
——路明非正从衣柜里把自己那些压箱底的厚衣服翻出来塞进行李箱里,牙刷毛巾也得带上,还有解闷用的英文小说。
芬格尔反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搁在椅背上,没精打采地看着路明非在屋子里忙东忙西。
“我说。”半晌芬格尔少侠要开始下达指示了。
路明非叉着腰站直了,看过来。
“劳恩斯这娘们儿不是好人啊。”败狗兄眼睛眉毛全皱起来,咂巴着嘴。
“关于这事儿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路明非啧了一声,
“你实在闲得蛋疼可以从那椅子上滚下来帮我收拾一下房间。”
“我要是真的蛋疼自己会用止痛药,收拾房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收拾房间的。”芬格尔连连摇头,
“我已经听说了,过几天你要跟伊娃.劳恩斯一起坐飞机去挪威。”
路明非捂脸。所以这就是昂热跟守夜人口中的高度保密……芬格尔这种大舌头能知道这事儿那就等同于全学院人手一份绝密资料,妈的当年司马昭要谋权篡位也没搞得这么人尽皆知。
“你从哪听说的。”路明非问。
“我有我的节奏。”芬格尔说,
“师弟我们这种上等人就是要各方面都稍作涉猎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厮有些欠扁……
“话说我看你作为一个已经从学院里毕业的校友,为什么几乎从不出任务还能稳坐执行部之龙这个称谓。”路明非有点好奇。
当年他在执行部混的开威望重是因为自打接受尼伯龙根计划之后就没有哪天是闲下来的,整日里满世界跑处理那些由堕落混血种和纯血龙类搞出来的恶性事件,在几大航空公司都已经混成了白金会员。
芬格尔师兄倒也不说全然没有出过任务,可今年一整年路明非就没怎么见他离开学校。
“当年我在学院里混社团的时候也算是豪气干云高朋满座……”
“说人话。”
“以前混学生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认识不认识不管是谁都借过钱给我。”芬格尔颇有些自豪,“后来这些人从学院毕业进了执行部那不得成天把我盯着?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我芬格尔霸气外露,虎躯一震一众小弟纳头就败。”
路明非捂脸,还以为这个世界芬格尔能有所收敛,没想到业务扩展得比以前还大……当年这借款行径还只局限于新闻部,如今已经发展到整个学生会了么。
“你说你能有什么用。”路明非问。
芬格尔从桌上捞了包赫尔薇尔买的薯片,撕开了之后往嘴里倒。
“你这话太伤人了。”他说。
“那你举个例子。”路明非叹了口气。
芬格尔挠了挠飘逸的长发:“我还可以被当做负面教材嘛。”
路明非呵呵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收拾东西。
“我说真的,你得小心点劳恩斯。”芬格尔不依不饶。
“那你总得说出个所以然来吧,感觉你就像那个跟前女友分手之后四处传人家黄谣的渣男一样。”路明非撇撇嘴。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人品!”芬格尔怒目圆睁,
“我芬格尔行于天地之间不说顶天立地怎么也算是苟且偷生了,渣则渣点,可从没造过黄谣!”
“有区别么,再说我只是举个例子。”路明非费了挺大劲儿才把行李箱按得瓷实了些,往床上一坐,看过来,
“你从没跟我说过伊娃身上发生的事情吧?”
芬格尔咬着牙面目狰狞地与路明非对视,但路明非冲淡安宁,甚至把旁边的咖啡杯子拿过来搅了搅里面。
芬少侠败下阵来。
“我怀疑她不是人。”
“伊娃以前也跟我说你不是人。”路明非说,
“她跟我说你是狗。”
“能别打岔么,我他妈不是要跟你开玩笑。”芬格尔有点牙疼。
路明非正襟危坐,“那你说。”他看着芬格尔的眼睛。
“当初从那片海域爬上来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伊娃……”芬格尔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幽幽,瞳孔极深,
“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证据,只是她藏得太深。但以前我是最了解她的人,虽然她隐藏得很好,但我还是能感觉到隐隐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