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线索,还是有推进的。”校长笑笑,“我这里且先不谈,我们已经决定将格陵兰行动的开启时间定在十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十天之后。”
路明非没说话。
“你们将从挪威的朗伊尔城出发,乘坐改装过的破冰船前往格陵兰海域。”昂热继续说,“下潜工具是我们在二战期间缴获的德国U型潜艇改装而成,而乘坐的船只则在表面上是挪威海洋研究所的科研船,但实际上配备了足够的武器和生存设,船上有十二名船员,都是执行部的老手,施耐德教授会给你名单。”
施耐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接过,没打开。
“出于各种原因行动小队只有你和伊娃两个人,”昂热说,“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总之一定要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任务目标呢?”路明非问。
屏幕上的昂热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优先解开当年格陵兰冰海行动失败的谜题,最好能将那个造成这一切发生的龙类杀死。此外你还需要寻找遗失在冰面下的行动专员尸体,我们需要找到当初校董会越过我和执行部直接向行动小组下达命令的证据。”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你的意思是,要我下海去打捞几具十年前就已经沉沦在格陵兰岛尸体?”他问。
“不是下海,是进入一个特殊的空间,只要在相同的位置进行下潜你们应该就可以深入其中。”昂热说,
“当年伊娃和芬格尔在水下看到过一扇门,你找到那座门就把我们的机器人放进去,它们会自行寻找学院遗失的英烈,这会是很大的一笔功劳。”
“我懂了。”路明非点点头。
他看了眼伊娃又看了眼伊丽莎白:“你知道冰窖被袭击了么。”
“知道。”昂热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医学会想从我们手里得到什么?”路明非问。
“我猜是一把钥匙。”
“一把钥匙?”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嘶哑。
昂热说:“1796年秘党在印度捕获那条红龙幼崽时还从他的龙穴里找到了一块石板,石板上记载着关于钥匙的信息,后来经过破译我们确认那指的是一种能够开启特定尼伯龙根大门的炼金物品。”
路明非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冰窖的藏品中还有什么是一群纯血龙类会感兴趣的东西,他们不热衷历史、文化和艺术,所有在我们看来有价值的藏品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已经扫进垃圾堆里的废料,但一把能打开尼伯龙根之门的钥匙却很诱人,那意味着巨大的财富和权力。”昂热说,
“有意思的是我们只有那块石板而并不真的保存着那把钥匙,只知道它就在格陵兰海域的某个地方……恰好在你们将要展开行动的那片海域。”
“真像是命运注定。”伊丽莎白轻声喃喃。
伊娃在办公桌旁将一份纸质地图铺开。
那是格陵兰海及周边海域的详细海图,上面用红笔画出了几个圈,旁边标注着时间和坐标。
路明非凑过去看,发现那些圈集中在格陵兰岛东北部海岸线外的某个区域,时间跨度从2000年到2009年,几乎每年都有标注。
“还记得我调查过的黄昏教条么,他们的Yamal号在过去十年里每年夏季都会在这片海域游荡。”伊娃指着地图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它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在两个月左右,而且会进行深潜探测,但具体在找什么船上的人守口如瓶……我们怀疑过这个组织是在寻找当年我们寻找的东西,但下潜进行的坐标完全不吻合。我现在很怀疑这群人和医学会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在寻找那把钥匙。”
路明非记得疑似是从奥丁控制下逃脱的楚子航带走了黄昏教条的圣女瑞吉蕾芙。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冰原,暴风雪,巨大的破冰船,还有……什么东西,好像已经遗忘了,但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就算遗忘也会隐隐出现在记忆的深处。
像是某个誓言。
但那些记忆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完成原有任务之后根据石板的指引去往另一个坐标寻找那个那把钥匙,以免它落入圣宫医学会的手中。”昂热说。
他顿了顿,从和服袖子里取出一张照片举到摄像头前。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发黄。
上面是一支探险队的合影,十几个穿着厚重防寒服的人站在冰天雪地里,背后能看到简陋的木屋和飘扬的旗帜。照片正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满头银发、眼神锐利的老者,另一个是黑发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路明非认出了那个老者。
虽然和现在有那么一点区别,但确实是昂热无疑。
“我身边的人……施耐德教授,他是你的的父亲,”昂热看向施耐德,“冯·施耐德博士……很多年前他带领一支探险队前往北极,目的是调查当地因纽特人传说中的落日地,那支队伍一共有十八人,最后只有三个人活着回来,你父亲是幸存者之一,但他回来之后不久就精神失常,三年后在精神病院去世。”
施耐德教授站在那里,金属面罩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些。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他们最终找到了落日地,那是一座岛,岛上有参天的巨树和龙一样的蛇群,还有墓地和石碑,每一座棺椁都保存得异常完整,仿佛时间在那里停止了流动。”昂热说。
“死人之国?”路明非问。
“很可能是。”昂热点头,“博士回忆说他曾在那里听到过神的心跳,像是整座岛屿活了过来。”
“就像很多年前我们在冰海监听到的那个心跳。”伊娃喃喃说。
办公室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路明非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二十年前的那次探险我们损失了十五名优秀的成员,却几乎没有带回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唯一的收获就是确认了那个地方的存在以及它正在变得活跃,后来学院终于破译石板的内容,钥匙的所在正好指向那座岛屿。”昂热说。
“所以这次我们还得进去这里面。”路明非啧了一声。
“如果可能的话。”昂热直视他的眼睛,“找到钥匙,然后离开。”
路明非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山风呼啸而过,吹得红杉林哗哗作响,阳光在办公室里缓慢移动,从昂热的高背椅移到红木办公桌,再移到路明非脚边的地毯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
“条件呢?”路明非终于开口。
这是第二个要求,和下潜任务不算在一起。
昂热笑了,好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所罗门圣殿会和息壤在欧洲的一切行动都由洛朗家族提供必要的后勤支持,”他说,“包括但不限于武器装备、情报网络、以及行动失败后的撤离方案。此外我会在你们出发前将我在校董会里的所有权限临时移交给你用来对付圣宫医学会,这意味着在行动期间你可以调动秘党在欧洲的大部分资源,而最终所有的麻烦都会落在我的头上。”
“不够。”路明非说。
昂热挑了挑眉。
“我要一条更大的船,一整套完整的搜索系统。”路明非说,“我还要能够在荒野中寻找人类踪迹的猎狗,越多越好。”
这次连伊丽莎白都转过头来看他。
“为什么?”昂热问。
路明非摇摇头:“我认为这不是难以完成的要求。”
屏幕上的昂热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笑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成交。”校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