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的秋意愈发浓了,山风裹挟着红杉针叶的气息穿过校园在哥特式建筑的尖顶间盘旋,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石板路上,将一夜的露水蒸成朦胧的白汽。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上。
路明非和苏茜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径上,诺诺从后方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的包子和豆浆。
三人在岔路口汇合,一起朝第一节早课的教室走去。
途经那座因为装备部隔开瓦特阿尔海姆和冰窖而引发焰流喷射的奠基之井时路明非放慢脚步。
黄色的警戒带还在。
井口附近的黑色焦痕像是大地上的一道伤疤在清晨的光线下格外扎眼,几个胸肌壮硕形貌酷似施瓦辛格的校工穿着背心正吭哧吭哧地用铲子清理钢筋混凝土废墟,铁锹与碎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校园清晨里传得很远。
“这么看来学院已经不再像是往日那样安全了。”诺诺咬了口包子,说话时含混不清。
她穿着墨绿色的校服,踮起脚尖远远遥望那一片以井口为中心被爆炸烧成黑色的地面。
晨风撩起她暗红色的长发,发梢在微光中轻轻摇摆,墨绿色的裙摆下露出光洁笔直的小腿,线条流畅纤细,耳垂上四叶草银坠随风轻晃偶尔反射出细碎的阳光。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这半个星期里诺诺已经从他和苏茜那里大致了解了那天晚上冰窖里发生了什么。
以诺诺的能力能很轻易拼凑出事件的轮廓。
“资本主义世界就是人吃人啊,”路明非耷拉着眉毛,没精打采地嘟囔,“妈的下班时间还要叫我赶工,也没见发两个工资。”
苏茜轻笑一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诺诺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又喝了口豆浆,这才接着说:“龙族对冰窖里的某个东西感兴趣,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已经掌握了学院的绝大多数权限系统,也已经渗透到我们身边的每一个角落……虽然副校长和装备部已经在加紧研发新的防御体系,可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冰窖中藏品种类太多,”路明非说,“很难确定他们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
他说话时目光飘向远处的红杉林,心里想着也许可以让夏弥去看看。
毕竟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之一,也是冠位很高的龙类,长老会感兴趣的东西也许她也感兴趣。
“洛朗女爵说圣宫医学会可能会把她视作袭击的目标,为了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希望我能在近期居住在她身边。”路明非说。
苏茜眨了眨眼:“哇,这样啊,那你去了么?”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那这几天晚上你都看着我睡着,去没去你能不知道?我让明珰过去了,有她在我也挺放心。”
娲女这几天确实住进了伊丽莎白在学院内的临时住所,有她在除非圣宫医学会派龙王级别的战力过来,否则伊丽莎白的安全不会出现纰漏。
诺诺挑了挑眉,没在这个话题上多问。
三人继续向前走,穿过一片已经开始落叶的枫树林,红黄相间的叶子铺满了小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教室的时候还挺早。
能容纳上百人的教室里只稀疏坐着十几个学生,大部分都坐在后排,前排空荡荡的。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深色的木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早起山上那种清新又有些寒冷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气,大概是哪个熬夜复习的学生带来的。
路明非习惯性地朝教室后方走,视线扫过四周,然后在某个角落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伊娃安静地坐在阳光中,她穿着卡塞尔学院标准的女生校服,白衬衫的领口系着深红色的领结,外套搭在椅背上,长发在晨光里泛起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的嘴角噙着笑,温婉美丽,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手腕纤细,皮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脖颈修长如天鹅般优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刚进教室的路明非身上,眼睛里像是闪着光。
苏茜顺着路明非的视线看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伊娃站起身朝他们走来,“有时间么,”她说,“跟我来一趟?”
路明非看了眼苏茜。
苏茜点点头,松开挽着他的手:“我去占座。”
路明非于是跟在伊娃身后从教室的后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窗外是山下延伸到天际尽头的红杉林,树冠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远远看去像是黑色的海洋在起伏。
“每年十一月初北极航道就会冻结,”伊娃边走边说,“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行动应该将要在近期开展。”
路明非嗯了一声。
“并且因为行动对校董会保密,所以我们能从装备部得到的帮助将很少,副校长已经尽力了,但他能调动的资源也有限……校董会最近盯得很紧,尤其是加图索家族那边。”伊娃叹了口气。
临近弹劾校长的听证会,校董会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路明非问:“校长回来了么?”
伊娃摇摇头:“还没,但他打来了视频通话。”
她侧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现在就在校长办公室等着,施耐德教授也在。”
路明非没什么表情。他记得上次昂热说过,在他们出发前会告知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什么。
心中并无多少期待,但至少稍微提起了些干劲。
比起坐在教室里听那些早就门儿清的龙族谱系学他宁愿去面对昂热那老狐狸的脸。
两人穿过中央长廊来到一扇橡木门前。
伊娃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临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比路明非预想的要凝重。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昂热的高背椅空着,但桌子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正是昂热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老头正坐在某个日式茶室里,身后能看到纸拉门和庭院里修剪整齐的松树盆景。
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还打着折扇,颇有些老淫贼的风范。
施耐德教授站在办公桌左侧,金属面罩下的独眼盯着屏幕,脸色一如既往地阴沉,守夜人还没到。
洛朗女爵则已经站在窗边了,她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那片红杉林,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今天这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套装裙,长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戴着简单的珍珠耳钉。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路明非能看出伊丽莎白眼底的疲惫。
这几天她应该没怎么睡好,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代理校长要做的事情也不仅仅只是偶尔签个字什么的,还得切实地承担统筹起学院运转的职责。
屏幕上的昂热朝路明非举了举茶杯,“早上好,明非,希望没打扰你上课。”他说。
“已经打扰了。”路明非走到办公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在日本怎么样?”
昂热发出爽朗的笑声,他说:“托你的福,还算顺利。”
“其实应该还没找到线头吧?”路明非龇牙笑。
要是赫尔佐格这么容易打发,当初在另一个世界线也不至于最后东京行动他们居然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