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拒绝成为尼伯龙根计划的受试者?你的血统和坚毅都足够,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说不定有机会成为这个时代的齐格弗里德。”伊丽莎白整理了一下自己堪堪能够遮住修长小腿的裙摆,长发的发梢微微打着卷儿,皎白的月光透过校长办公室的天井玻璃落在她的脸颊上,像是结着一层霜。
长老们日理万机,校友例会结束当天就辞别了昂热各自回到自己的领地,因为工作需要伊丽莎白没有离开芝加哥,不过拗不过夏绿蒂的撒娇不得已陪着小萝莉在城里待了几天。
再回到学院并且有机会单独和路明非相处已经是假期前的最后两天。
让路明非成为尼伯龙根计划的受益者是她、昂热和守夜人三个人努力之后的成果,没想到这项成果居然最终被路明非本人否决。
“在我之前人类历史上曾出现过无伤击杀全盛状态次代种的先例么。”路明非问。
伊丽莎白凝视路明非,片刻后她败下阵来,吐出一口气,霜雪般寒冷的小脸破了功,“我们的屠龙史诗中确实曾记载过赫拉克勒斯般强大而勇敢的英雄历经千难万险杀死纯血龙类的故事,在普通人中传颂的神话是他们杀死巨龙之后带着庞大的财富回到自己的国家过上优渥的生活,或者干脆成为偌大领土的国王。而在真实的历史中战场的元素风暴停息之后还得再过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英雄的家人才敢踏足那片荒芜的焦土收敛先贤的骨骸。”她说。
同时从精致的餐盘里取了洒着玫瑰露的松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即便现在也已经有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认为我的存在会威胁到现有的利益阶级,觉得有一天我会成为昂热那样的暴君试图摧毁已有的秩序重建起新的统治。”路明非笑笑,后仰着安坐在高背座椅里,眼睛埋在影子中,
“校长曾不止一次告诉我说这所学校培养的是天才而非千篇一律的士兵,校董会也赞同他的理念,因为在屠龙的战场上前仆后继的战士无法最终杀死那些在历史中曾不止一次归来的君王。但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因为他们尚且忠诚于国家的皇帝、荣誉胜过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但那力量又不足以强大到足够让他们推翻皇帝的统治。”
路明非不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这样的道理想必伊丽莎白比他懂得更多。
当年王维写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人性向来如此,哪怕引为知己相视白首还要按剑提防,更何况路明非从起势以来所表现的一直都是强绝的霸道。
如今他和他手下的势力尚且能够被校董会压制,就算这样也没有人能够像是控制过去那些昙花一现的强者那样拿捏住路明非。
若是在成为尼伯龙根计划的受益者之后路明非的血统得到更进一步的精炼、甚至真的如昂热所说那样成为所谓的混血君王,如今秘党乃至于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格局又将如何发展?
就算路明非用任何东西去保证说他绝对无意篡夺校董的权利,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们只会觉得卡塞尔学院要走出一个新的皇帝了。
那个皇帝是昂热的继承者,要把一切都收回去,要改革,要让社会陷入动荡,要掀起新一轮的战争。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
作为洛朗家族的领袖,也是既得利益者的一员,她当然知道自己那些围坐在同一张圆桌旁边、手握刀叉准备分食其他人价值的同伴心里想的什么。
过去的年度校友例会其实并不像是这一次这样大张旗鼓,来参加的人数量也并不多,如贝奥武夫和圣乔治这样长期处在休眠状态的圣元老也基本不会出席。
但在尼伯龙根计划的受益者选项中昂热并不像是他在面对圣宫医学会时那样孤立无援,相反,他手中掌握着三票。
在伊丽莎白的帮助下,昂热还得到了夏绿蒂小姐的支持……当然,很难说那只小萝莉心里想的到底是支持昂热还是纯犯花痴。
算上守夜人的话其实是四票。
不过弗拉梅尔导师虽然地位超然但毕竟并非校董会成员的一员,最多算是名誉校董,所以他的那一票并不那么重要。
除了从未现身的那位之外,校董会成员里有一半都支持由路明非来接受尼伯龙根计划。
这件事情显然已经触及了另外某位如今正有一个优秀的儿子在本科部念书的校董的利益……庞贝.加图索。这家伙看上去吊儿郎当实际上是只狡猾的沙狐。
尼伯龙更计划的成本极高,所需材料也极珍稀,而且周期极长短时间内即使以卡塞尔学院的财力也只能支持一个受试者的存在,偏偏又只有血统最激昂的年轻人能够承受那种从基因层面发生的变化,加图索家族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等待下去。
如果采取校董会内部投票来确定尼伯龙根计划的受试者的话那路明非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庞贝邀请了元老会的成员来参加这次例会。
法理上来说那些老人在学院事务中享有和校董会相同的权利,只要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庞贝就能把恺撒推到台前。
只是事情的发展当然不会这样简单。没有人会甘愿为他人做嫁衣,圣家族内部也有不少和恺撒处在相同年龄段的年轻人,他们会是尼伯龙根计划的有力竞争者。
诚如路明非所言,这种情况下放弃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反而是最优解。
至于尼伯龙根计划对自己效果极低这件事情路明非并没有声张。
“行吧,那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以后我和昂热都不会在尼伯龙根计划的受试者中为你进行提名。”伊丽莎白撑着下巴斜靠在椅子里,眉眼清冷,分明是典型的法国人血统却又有些东方人面容的含蓄和精巧,眸子则如路明非一样是点墨般的黑,甚至还要更深。
路明非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他把手边那本龙族谱系学的扩展读物反倒最后一页,舒展修长的身体伸着懒腰,然后爬上架子把书放回昂热的书架上。
“明天我就不来了,春季学期最后一天,苏茜不参加实战训练,我陪她。”他下来之后说。
这几个月时间路明非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局限于校长办公室、图书馆和宿舍,三点一线,昂热那老家伙倒是忙得很,成天也看不到个人影,院的事务则被交到伊丽莎白手中。
他俩也算是朝夕相处了。
往日里洛郎女爵当然并非这样平易近人的性子,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她都是威严的女帝,一颦一笑都散发着寒意。
可路明非又不相同,他并不是什么社会地位等同于零的普通学生;当然也跟老迈衰竭说话时嘴里像卡着痰的老东西们格格不入。
他们心理年龄相仿,路明非懂得也多。
伊丽莎白谈及的话题大多数他都能应对有度游刃有余,态度则不卑不亢,并不将这位爵士摆在某个特殊的位置。
这是很舒服的相处模式,像是真正的朋友,有时候他们也能开些在其他人眼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女爵阁下口中的玩笑。
“好,假期你有什么安排么。”伊丽莎白点点头。
“雷蒙德专员的事情还没个结果,虽然学院已经没让我继续做这个任务了,不过还是想去调查一下。”路明非笑笑,
“另外你们手眼通天应该知道我前段时间让手底下的人跟汉高先生合作端掉了里约热内卢的一个黑道组织。那些人长期以来进行人口贩卖、也搞违禁药品的运输,买家是日本混血种家族的某个大人物,我准备钓鱼执法把那个大人物揪出来。”
伊丽莎白是个嘴挺严的女人,路明非对她谈不上多信任,不过确实是做朋友来看待,提及将要展开的行动也没多少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