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端着餐盘在靠窗的餐桌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温热的豆花滑嫩带着淡淡的豆香,油条酥脆掉渣,居然和家乡的早餐没有多少区别。
用餐的过程中苏茜忍不住抬起眼去偷看墙边的路明非。
他依旧保持着站姿,重新翻开了那本大部头,晨光勾勒着男孩专注的侧脸线条,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偶尔轻轻滚动一下。心无旁骛、沉浸在炼金术世界里的样子和昨夜那个滚烫的、隐忍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路明非判若两人。
苏茜心里像是有几只不安分的小鸟在扑棱棱地翻飞,撞得胸腔微微发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咽下最后一口豆花,小声问道,打破了客厅里只有新闻播报声的安静。
路明非闻声再次合上书,走过来。
他顺手拿起苏茜喝了一半的温水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她:“急什么,来都来了,先在芝加哥逛逛咯。”
他指指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破开云层洒在远处密歇根湖泛起微波的湖+面上,倒映细碎的金光,偶尔可见鱼群跃出,鱼鳞则反射着亮银色的光。
“怎么逛?”苏茜眼睛亮起来,那点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期待取代。
路明非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湖景和城市天际线:“去海军码头坐邮轮,绕着湖看看风景,中午可以在码头附近找家餐厅。下午找个能看到湖的咖啡馆喝茶晒太阳。”他说。
“晚上呢?”苏茜其实并不关心去哪里玩,这座城市她常和诺诺一起过来,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
她只是想和路明非在一起。
“晚上啊,”路明非顿了顿,回头看苏茜,眸中含笑,“芝加哥的夜景很好,我们去坐摩天轮,在最高点的时候可以看清这整座城市。”
苏茜掩着嘴笑,杏眼弯弯。
“摩天轮欸,听说如果情侣在最高点亲吻的话就会永远不分开呢。”她说吗,有些期待,又有点不安。
期待着路明非给出回应,又因为自己不是他心中的唯一、为自己是否能得到回应而感到不安。
“我爱你这件事情不需要这样的传言来确信。”路明非说,
苏茜有点失落,哦了一声低下头。
“而且摩天轮转一圈那么长的时间,只在最高点亲吻的话憋得慌。”路明非咧嘴,抬手摸摸苏茜的脸颊。
女孩抬头,眨眨眼。
路明非也眨眨眼。苏茜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调笑。
她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而后像是小猫一样在路明非的掌心蹭了蹭,耳朵尖儿肉眼可见的红了。
出门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刚吃过早餐就算是以混血种的消化能力也委实难以再吃下多少东西,于是苏茜提议在楼下散步。
走出酒店旋转门,芝加哥湖滨大道凛冽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
昨夜的风雪已然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洗净的、辽阔的灰蓝色。阳光虽然稀薄,却努力穿透云层在密歇根湖浩渺的冰面上洒下细碎、跳跃的银光。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清晰可见,钢铁森林的轮廓带着冬日特有的冷峻。
路明非和苏茜并肩走下酒店台阶沿积雪被清扫干净的人行道慢慢向湖畔的栈桥区域走去。
脚下偶尔能踩到昨夜冻结的薄冰发出细微的脆响。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从广阔的湖面毫无遮拦地吹来,卷起苏茜鬓角的几缕发丝。
“其实这段时间并不太平,不过我想这是我们出来行走的、最好的机会了。”路明非说,“未来会越来越匆忙,我大概会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一样找不到空闲的时间。”
圣宫医学会的势力在短时间内遭到打击,但路明非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就是对方所有的本事。
真正遭到重创的只有息壤势力范围内的据点,世界上其他地区其实并没有多少影响。昂热准备联手汉高在北美开始行动,但想来他们会遭遇很强烈的反抗,也许会发展成一场战争。
医学会真正力量是由初代种组成的长老会和次代种组成的长老卫队,息壤的行动没有逮到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成员。
“加入学院的时候他们就叫我签了合同,说要是因为意外去世可以把遗体空运回家。”苏茜说,她牵着路明非的手沿湖边行走,
“我想说的是,我并不害怕危险,我只是希望能和你一起面对你要面对的东西。”
路明非扭头看苏茜的眼睛,苏茜也抬眸与他对视。然后路明非伸手把苏茜揽进怀中,轻轻亲吻她的额头。
分开之后苏茜仍攥着路明非的衣领,她让他微微俯下身子,自己则扬起脸,两个人的唇瓣接触又分离。
前面的湖岸线已经可以看见犬牙般参差交错伸向湖面的木质栈桥了,有些栈桥尽头还停泊着被冻住的私人小艇,白色的帆布被积雪压着,像是沉甸甸的。
湖面并非完全死寂,近岸处冰层较薄可以看到幽蓝色的湖水在冰下缓缓流动。而更远处可见巨大的观光游轮正慢悠悠地由南向北行驶,白色船体在灰蓝色的湖面显得醒目,宛如一座移动的冰山。
破开水道的时候它的船尾拖曳出长长的、翻滚着碎冰的白色航迹,引擎低沉的嗡鸣声隔着老远传来,恍惚间还能听见成群的鸟鸣。
走上一条栈桥,脚下是刷着深色防腐漆的厚实木板,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未被扫净的细雪,寒风毫无阻碍地掠过空旷的冰面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
苏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更深地埋进那条厚实的米白色羊绒围巾里。
路明非察觉到女孩的瑟缩,于是停下脚步侧过身伸出手臂将苏茜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苏茜顺从地把脑袋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两个人亲近得呼吸可闻。
她把两只手一同抬起紧紧抱住路明非的胳膊,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依偎进他怀里,像寻求庇护的雏鸟。
因为路明非是如此高大挺拔,站在栈桥边缘时宽厚的肩膀和身躯宛如一道坚实的壁垒,挡住从湖上吹来最凛冽的寒风,风声似乎在他身后被削弱了,只剩下包裹着苏茜的、属于路明非的体温和气息。
“还冷吗?”路明非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苏茜在他肩窝里轻轻摇头,声音闷闷地从围巾里传出来,带着满足的鼻音:“不冷了。”靠着他的时候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他们静静伫立在栈桥尽头眺望冰封的湖景,白色游轮已经缓缓驶远在冰天雪地的背景上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剪影。
几只不畏严寒的海鸥在冰层边缘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时而俯冲掠过幽蓝的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阳光偶尔刺破云层在冰面上投下短暂而耀眼的光斑,随即又被流云遮蔽。
苏茜抱着路明非的手臂,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肩膀,心中那片因为昨夜未竟之事而残留的、小小的失落和委屈此刻被一种更宏大、更坚实的安宁感所取代。
那种静谧和可以依靠的安宁让她心中发酸,好像成长的过程中少有这样能够依靠某人的时候。
路明非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茜头顶的发髻,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远处城市的喧嚣被湖风稀释,这个寂寥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依偎的身影。
而栈桥下湖水轻拍冰岸,正发出微不可闻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