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思是一直喝。”夏弥说。
诺诺一愣,捂脸。
“那再买点食材回去煮火锅,我们边吃边喝……那俩出去潇洒我俩就在家里胡吃海喝等回来胖一轮吓死他们。”她说。
两个人聊了一阵忽然又没话了,沉默下来,沿着山谷学院内部商业街的街边慢慢踱着步,雪渐渐大起来,诺诺伸手帮夏弥把兜帽从脑袋后面拎起来帮她戴上。
她清了清嗓子,要找个话题:
“听说你有个哥哥。”“学姐你也喜欢师兄。”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住,诺诺震惊于夏弥的彪悍,而夏弥因为有人提及自己那个从未在外露面的哥哥流露出一丝警觉。
芝加哥的天气冷得人骨头都在发寒,每到夜里学校门口那条能容忍汽车进出的盘山公路就会结上厚厚的一层冰。
好在早上校工队会开上他们那台常年停在车库里只有冬天才会拉出来遛弯的工程车铲雪破冰撒盐,让除去铁轨和航道之外的第三条生命线得以畅通无阻。
路明非慢悠悠地开着车,车子里暖气开得十足,不过短短十来分钟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厚衣服已经脱了个三两层,只剩下灰色的针织衫打底衣。
毕竟是越野车,轮胎的抓地力相当强劲,其实就算开快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人如果长时间绷紧自己的神经,活着好像也就这么个样子了……这时候就得松弛下来好好歇息一下。
不管路明非还是苏茜这段时间其实都挺累的,一个在国内东奔西走,又要处理学院的事情又要处理圣殿会的事情,心累身体也累;另一个因为自家男人的嘱托没日没夜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从一大堆泛黄的资料里妄想找到某个被分成几十份的资料把它重新组合起来、本身还比其他人多选修了一门实战课,简直恨不能把一个人当做两个人来使。
这次出门就是要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虚度光阴,去看伊利诺伊州洲际公路两侧。绵延到田野深处的巨大风车、去瞧密歇根湖成百上千白色的帆、去站在芝加哥的码头上去缅怀那个鲜花着锦的开拓年代。
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得意时候没有体验的东西当你失意将再不能拥有,抱着这种心思两个人踏上旅程。
漫山遍野的红杉在呼啸的狂风里像是荡漾的海浪,树顶堆砌着薄薄的积雪。公路上四处可见被冻得僵硬的针状树叶,轮胎碾过那些叶子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们出发之前好像都没有做过攻略诶。”苏茜在嚼某种长条状的软糖。
路明非把着方向盘:“我们先到芝加哥补给,然后走66号公路去加利福尼亚的圣塔莫妮卡……早在国内就做过攻略了,我记得路。”
这条公路全长2500英里,算是美国自驾游者最喜欢的几条线路之一,不过少有人在这种寒冷的冬季去公路旅行,途中应该不会拥挤。
中间可以穿越沙漠沙漠无人区农场峡谷然后一直到西海岸。
其实一号公路也不错,不过这段时间那条公路有许多地方在施工维护。
苏茜嚼完了那条软糖便给路明非剥夏威夷果,用那种钥匙似的开果器一枚一枚的把坚硬的外壳按碎,咔擦咔擦的声音清脆,面前的雨刮器则左右摇摆把落在前挡风玻璃上的雪全都扫开。
从善如流地张嘴咬住苏茜递过来的坚果,路明非想着下雪天真是让人心中安宁平和。
“哥哥我们住酒店的话能住一间房么。”苏茜托着腮看路明非的侧脸,声音清脆又甜得路明非心里有点儿发堵。
他喉结滚动不知道想起什么,渐渐的整张脸都红起来了。
这是云起云落的少年时代,你同你的女孩手拉手走过路面铺着厚厚一层枫叶的柏油马路,阳光斑驳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身边人的发梢和裙摆一同扬起、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笔直的小腿。
你们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而抬眼便能瞧见附近深秋大院的安宁,浪漫这东西就像玻璃一样透明就那么横亘在天地之间……
可时则多少少年只想着赶紧走过这段在他们看来枯燥的长路,去到酒店把身边如花似玉的女孩剥个干净。
因为这浪漫原本就像玻璃一样透明,也理应像是玻璃一样脆弱,好像随时都会裂开,裂开之后就只剩下那些最原始的冲动,说不上美好也说不上丑陋,只是冲动。
路明非犯过很多错误了,所以他希望有一天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把那些错误全都告诉苏茜,等着她对自己的宣判下达,继续在一起或者被狠狠一巴掌甩在脸上就此离开……冲动这种东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应当被埋没的。
所以他斟酌着用词说:“我一路预订的都是最好的酒店套房,基本都有至少三个房间。”
手里有金子做事都有底气,如今路老板名下产业众多遍及世界各地,别说在这一路花个几十万用来开总统套房,就是在每一座城市各购置一套房产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苏茜小姐很有点失落,哦了一声扁着嘴不说话了。
路明非觉察到副驾驶上女孩的情绪低沉,心中悠悠叹了口气,改口说:“睡一个房间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不害怕。”
以前一直以为心情这种东西阴转晴只是一个颇为夸张的修辞描述,没想到有一天真能亲眼见证……话落没两秒路明非就感觉到脸颊上被某个温润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苏茜眉眼弯弯,这时候已经亲吻过路明非的侧脸重新安坐回自己的座位系上了安全带。
“我不害怕。”她说,线条柔和五官精致的小脸沁着微微的薄红,
“哥哥要真想做什么也没关系。”
路明非被最后一句话狠狠噎了一下,差点没喘过气来。
他龇牙笑了笑,“说这种事情也不害羞你。”
苏茜哼哼,把夏威夷果咬得嘎嘣响,“我才不是小孩子。”她说。
“不管是不是小孩子,这种事情至少得等到见过家长之后再说吧?”路明非目不转睛盯着公路的前方。
苏茜嗯嗯的晃晃肩膀:“我都听说了,叔叔阿姨好多年没跟你见过面,我要想看见他们不知道得猴年马月。”
“但是我可以陪你回家去见你的爸爸妈妈。”路明非说。
苏茜一愣,扭头看着男人专注的侧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