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恰逢2009年芝加哥的第一个下雪天。
知道路明非和苏茜要出门去玩这个消息的人不多,所以来山谷学院送他们的人也不多,就只有诺诺和夏弥。
芬格尔没来。
那天晚上路明非趁他睡着溜进屋里用水果刀慢慢地削着苹果,等败犬兄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只见到黑暗中两点恶鬼般的金色瞳子飘摇不定,刀刃在窗外冷白的天光里闪着刺骨的寒光……
据芬格尔自己跟连线的校董说当时他都快吓尿了,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太奶在跟他招手。
路明非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粘满德字帖纸的拳头揍得执行部之龙卡塞尔雄狮嗷嗷乱叫,直到好一条败犬终于承诺再不跟在他身边才算恶狠狠出了口气夺门而出。
当然芬格尔少侠后面也一夜没睡……只得睁大铜铃似的眼睛呆呆盯着因为门被夺走而只剩下黢黑洞庭的门口,生怕路明非这厮再杀个回马枪。
路明非费了挺大劲儿终于把扒拉在自己身上树袋熊似的哭着吵着要跟上一起出去玩的夏弥拎下来,两只手提在女孩腋下把她像个小玩偶一样拄在地上。
“师兄你见色忘义。”夏弥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小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眼睛倒是明亮,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路明非摸摸她的脑袋,指头碰到女孩的耳尖一片冰凉,便用滚烫的手掌去帮她揉耳朵,热气从男人身上进入到夏弥的身体里,她悄悄看一眼苏茜,头发里像是蒸汽机车一样冒着白气。
“别摸别摸,摸一摸三百多。”夏弥咬着牙花子摇晃脑袋挣脱路明非的罪恶之手,反倒自己把两只耳朵都捂起来。
“三百多就三百多,快给师兄摸一摸。”路明非说,他笑得冲淡安宁,原本就极英俊的脸颊像是有层薄薄的微光,夏弥看得呆住了,吞了吞口水。
小师妹有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蠢感,那点儿对自家师兄的非分之想早在第一天落地就已经给苏茜小姐摸了个透彻。
不过反正苏茜也想明白了。有些人是上了缰绳的马儿一生都只能在骑手的掌控下驰骋。可路明非是草原上放浪的花豹,你想驯服他可哪有这种可能,不如追逐他、一直陪伴他。
只要那颗跳动的心脏中仍有她的一席之地。
“给我们带礼物么。”诺诺抱着怀问,穿着米色的风衣,大风把酒红色的头发和狭长的衣摆呼啦啦吹起来,她微微踮着脚,这样就可以只用稍稍抬眼就能撞进路明非的眸子里,却又纤纤细细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想了想路明非眨眨眼:“师姐你要印第安人头骨做的工业品吗。”
“要死啊你。”诺诺成功破防,噗嗤笑出了声。
这时候他们身边那台凯迪拉克忽然点亮了大灯,副驾驶座上苏茜正把探到旁边驾驶位的身体重新坐直。
水银色的灯光里雪花零零散散像是淝河边上那些悬铃木掉落的叶子,旋转着,旋转着,旋转着,好似就这样再无尽头。
已经寒暄了一阵,夏弥和诺诺也知道这趟出行路明非压根儿从头到尾就没准备过她们的位置,索性便也不再纠缠。
打过招呼后路明非钻进凯迪拉克,从后视镜跟两个姑娘挥手告别。
爬上车这个动作挺困难,苏茜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只帝企鹅,行动起来颇有些不便。
后视镜里边夏弥望眼欲穿十分有十二分的不舍,一直到等着路明非和师兄连尾气都看不着了诺诺便抬手揉了揉身边小师妹的脑袋。
“别看了,走吧。”小巫女叹了口气,叹息声消在风里。
“我没看。”夏弥小声嘟囔。
两个人肩并着肩往回走,诺诺问:“你多大了?”
“十六。”夏弥说。
诺诺心里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升起些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萧瑟,分明还是青青葱葱的十八岁却很有种物是人非人老珠黄的感觉
思量到此处诺诺悄悄啐了两口。
遥想当初与路明非在合肥的初见还是在去年的夏天,她陈墨瞳年轻漂亮有腰有长腿,衬衫下摆和裙子下摆在阳光里跳动,看得那家伙心惊胆战,也算是很有些成就……
可怎么到了今天居然在对一个可能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这么重的危机感。
不过想想身边的小女孩居然能为了追逐她师兄的脚步从那么大老远的地方一路奔波到芝加哥,想来也应该是鼓足了勇气,再想自己那会儿也是独自一人漂泊伦敦,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喝酒么。”诺诺问,人惆怅起来就乐意共情周围的人,哪怕原本大家相看两厌偶尔也能一起唱上一曲水手,况且诺诺原本也不讨厌夏弥,想着苏茜都看开了搞不好以后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还要跟对方处成姐妹,那不如这会儿就打好关系。
靠,这么没有底线的陈墨瞳真是要不起啊。诺诺脸不红心不跳暗地里骂了个遍,却惊觉自己居然并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妈的莫非这就是高阶混血种的诱惑么,跟里番里的催眠似的。
想到里番诺诺思维又发散了,那会儿她还看过路明非的浏览器记录来着,类似的内容真不少。
这时候她跟夏弥忽然目光交错。
小师妹那张白净透明的小脸扬起来,睫毛在寒风里颤抖。诺诺抖索了一下心说真他妈我见犹怜……还好苏茜下手快,不然等这家伙再长大些还不把路明非迷得三荤五素流连忘返……到那时候你真想放低身段儿都没机会啦。
“喝。”夏弥说。
“适量就行,啤酒的话你能喝多少,打电话叫人送。”
夏弥费劲扒拉地把自己的右手从连指手套里摘出来,葱白似的手指头竖起来一根。
“一瓶?也行吧,毕竟未成年……虽然我们学校对州法律不怎么遵守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