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教授轻轻敲击着桌面。
“让他加入斩首者怎么样?”他问。
以撒嗤笑,“用不了一个月你就会被架空……斩首者不是被驯服的猎犬而是危险的群狼,新的狼王出现只会导致旧的狼王被杀死。”他说。
“那算了。”
“没事我挂了。”
“等等。”
“怎么?”
“你……什么时候回学院?”施耐德教授逆着光,侧影像是石灰岩那般坚硬。
“等下一个秋天吧。”以撒的声音落寞。
“这么多年你还没走出来么……”
“那时候我们已经订婚了。”以撒轻声说
“抱歉。”
“带着你的忏悔活下去吧,教授。”以撒说。
他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施耐德教授半晌没有把听筒放回去,只是遥遥地望着在狂风下如浪起伏的漫山红杉。
那些杉树的顶上都堆砌着积雪。
钟声响起来了,像是2001年的秋天,成千上万的白鸽从广场上放飞,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白手帕系在栏杆上。
在酒店楼下路明非遇见了恰好从里面走出来的阿巴斯,这个原本眸子如绿宝石般深邃的中东猛虎此时像是只病怏怏的山猫,整个人胡子拉碴眼底青黑,根本就是副长期熬夜不修边幅的模样。
“怎么回事,感觉你要死了。”路明非问,阿巴斯伸手帮他拎行李,跟着又重新倒回酒店。
“校长查到了弗里德里希的产业,不过都不在那家伙的名下,而是通过各种方式挂名其他人,然后收益打到他在苏黎世银行的一张银行卡里。”阿巴斯打了个哈欠,
“你离开之后的这几日我每天要在预科班里帮忙上课,夜里凌晨还要给校长拉起来跟着一起去拜访那些产业如今的持有者。”
“有什么收获吗?”
“没,感觉根本就是无头苍蝇在乱窜。”
路明非猜也知道,毕竟在另一个世界甚至一直到他接受尼伯龙根计划的重生前夕,都还没有弗里德里希相关的事情出现在守夜人论坛上,昂热也没说过类似的事情。
想来应该是有一股很庞大的力量在帮助隐瞒那家伙的行踪。
能瞒过学院和息壤,要么是这两个超级组织内部有鬼,要么就是另一个更强大的势力在活动,当然也有可能二者皆有。
毕竟圣宫医学会的势力太强,成熟期的次代种在其中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们交给校长的那些资料他有头绪了?”路明非问。
他说的是弗里德里希的日记。
“有一些,但调查下来线索都会在某个环节中断……看来有人不希望当年的真相被挖出来。”
果然如此……
这么多年来昂热一直在所有人面前维持自己暴君的形象,以铁血的手腕和强大的力量强行让貌合神离的学院凝聚为铁桶一块,可实际上他已经被塞进了楚门的世界里。
息壤能抓住圣宫医学会的尾巴,按理来说体量不小于息壤的学院应该也能做到。
可校长直到如今还对此一无所知。
“对了准备一下,如果实在没有头绪校长大概会安排你就在近期返回学院。”阿巴斯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才进入本科部第一个学期就安排实习任务,教务处那边因为你的事情已经跟施耐德教授吵了好几架了……校长也觉得把你留在这里大概也对后续的调查没多少影响。”
“好。”路明非点点头。
他确实有点想回去了。
他想起苏茜刚才在路上叫他哥哥,有点羞愧,又有点不安。
还想现在就把自己的女孩揽进怀中。
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很害怕看到苏茜哭泣。
就像她是他的小猫。
你怎么舍得让你的小猫委屈巴巴的喵喵叫。
这段时间邵南音那边也没有传回来什么特殊的情报,夏弥那个不知来历的哥哥老老实实待在那间疗养院里没有多余的动作。
苏小妍也安置好了。
好像国内暂时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事情了。
送到楼上出了电梯阿巴斯就告辞转身了,他说劳恩斯教授不怎么喜欢他来这上面就不打扰了,有空了一起出去吃饭。
路明非叫住阿巴斯问前段时间为什么会把那家疗养院的地址交给自己,有什么深意。
阿巴斯想了想说:“因为那里有点奇怪,我沿着雷蒙德专员当初那场事故顺藤摸瓜找到了把资料交给学院的政府人员……后来发现绝大部分这些政府人员都和那家疗养院中的工作人员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是关系很疏远的血亲要么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的同学,像是命运在只因这些人因为某个东西联系在一起、做一件事。”
路明非张了张嘴,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时候阿巴斯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他说“你不用放在心上,学院会安排更多人手调查的。”
路明非点点头,却还是记在心里。
他回到自己的套间,房间的门口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里面却很整洁,看来夏弥还是住在这里。
龙女仆这段时间也没跟去伊斯坦布尔留在国内,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是有股子酒味儿。
路明非摸索着要摁开电灯,下一秒有个浑身酒气但头发里沁着幽冷香味的女孩重重地撞在他的怀中。
是伊娃。
黑暗中女孩的眼睛微微发亮,她用双手紧紧箍着路明非的腰际,红唇开合喷出浓浓的酒味。
“那个女人到底哪里比我好路明非,你选她不选我。”伊娃的眼神迷离,说话的时候像是咬牙切齿。
路明非茫然。
你说的……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