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诺伊州。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部长办公室,半边脸颊狰狞、干枯如死去树皮的男人坐在这个房间唯一的椅子上,背后是爬满冰晶的窗。
施耐德教授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呈现细线状直上屋顶,扑散在透着灰暗天光的磨砂玻璃天窗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平铺着一份文件,文件的末尾戳着猩红色的十几个印章。
《卡珊德拉家族核心权力构架的变更,及可能会对学院于土耳其分部产生的影响》
秘党跟其他历史悠久的组织一样曾经分裂过也曾吸纳过外部的力量,卡珊德拉家族就是昂热在将秘党改组为卡塞尔学院之后纳入体系内的盟友。
他们的势力在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并不逊色于如今学院的几位校董,可惜随着奥斯曼帝国的陨落这个家族也逐渐走向没落,到今天已经有些青黄不接。
但即便如此卡塞尔学院土耳其分部依旧是秘党全球混血种世界统治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卡珊德拉家族原有的两个家主候选人都是学院的校友,曾经在芝加哥进修过四年时间,出于政治上的原因他们还接受过昂热的亲自教导。
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少见,通过这种方式昂热能够确保至少世界上绝大部分混血种机构都是倾向于学院的。
可是太出乎意料了。
卡珊德拉家族数十年没有露过面的元老议会在那天的晚宴上集体出席,并且全部站在了卡珊卓夫人的身后。
短短一夜之间伊斯坦布尔的天就变了。
虽然那个看上去就很不好对付的女人并没有与学院撇清关系,不过她上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或明或暗的清洗那些盘踞在家族行政体系上吸血的原有统治阶层……虽然并不想承认,可是施耐德教授也知道学院在土耳其的势力之所以根深蒂固,就是因为那些贪婪的蛀虫无法抛弃校董会应允他们的利益。
虽然现在土耳其分部已经逐渐开始有计划的与原有的统治和贵族阶层分割,可天下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卡珊卓夫人的动作名义上是对家族内部的洗牌,可实际上还是会重创学院的势力。
偏偏校董会也知道那女人身后站着汉高和路明非,这两个人分别代表着能够与秘党分庭抗礼的北美混血种和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将原有势力扩大了至少三倍的所罗门圣殿会……
卡珊德拉家族的家主职位确定之前,来自英国北美和中国三个地区的某些跨国财团就已经像是等待猎物死去的秃鹫那样手握大笔的钞票蠢蠢欲动了。
事已至此学院没有理由也没有底气去对卡珊德拉家族施压。
现在,汉高终于找到了学院数百年来苦心孤诣经营的、几乎绝不可能被攻破的长城缺口。
新的力量要闯入世界岛了。
急促而尖锐的铃声打断了施耐德教授的思路,他拧着眉,用几乎要把肺叶都吐出来的声音咳嗽,片刻后他按灭香烟,把手放在桌面上仍在响个不停的座机听筒。
深呼吸,人工气管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默数三个数后他接起电话。
“是我。”年轻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在施耐德教授的耳边。
“诺玛告诉我说你和路明非已经有过接触了。”
“是,我们在伊斯坦布尔交换的联系方式。”
“你希望他能够在明年圣卡德摩斯的最后一次选拔中支持你?”
“学院擅长多面下注,除了我之外另外几个兄弟应该也得到了校董会的承诺吧?”以撒的声音带着些讥讽。
“但你是特殊的。”施耐德教授轻声说。
“你们对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成为圣卡德摩斯对你来说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需要名誉校董的身份。”以撒低笑,
“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亲爱的施耐德教授……当年的真相,我很好奇。”
“诺玛,删除刚才那一分钟之内我和以撒.卡德摩斯的所有对话记录。”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同样嘶哑,带着巨大的喘息。
电话那头以撒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你疯了吗。”施耐德教授对以撒训斥。
“不是我疯了,是你们疯了。”以撒冷笑,“忘了是谁让你变成这副鬼样子么,难道你不想复仇?”
“屠龙这项事业原本就是这样世事无常,在你加入卡塞尔学院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签下过协议,哪怕死去也只能责怪命运。”
“但当年你们原本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是校董会迫不及待的让那支小组执行任务,结果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哦,忘了,还有您,施耐德教授,可您现在还算是个完整的人么?”以撒轻声问。
施耐德咬着牙,片刻后他瘫在椅子里。
“那孩子的事,我很抱歉。”他说。
“你是该抱歉,但有些人应该跪在她的坟墓面前忏悔。”以撒冷冷地说。
话说到这里大家似乎是闹掰了,电话两头都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以撒说:“按学院的要求我试探过路明非了,他对我们没有恶意,也认可和学院的从属关系。”
施耐德教授也整理好情绪,“能尝试把圣殿会纳入管理体系么?”他问。
“仅仅是一个名誉校董的头衔就想空手套白狼,是教授您傻逼还是校董会傻逼?”
“校董会……”
“呵。”
对于这家伙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冒犯的态度施耐德教授居然罕见的并不愤怒,他叹了口气:“你有跟他提起过学院有意希望能够和所罗门圣殿会以及襄阳那边展开更深度的合作么?”
“没。”
“为什么?”
“我怂了。”
“什么意思?”
“他是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后的……见他的第一面似乎是个温和的年轻人,可是藏在那对眼睛里面的狂风暴雨很吓人,我经历过几十上百次生死间的搏杀,可是站在他的面前就好像随时会被饿狼撕碎的兔子。”回忆起当时与路明非的初见,这个颓丧的男人还是觉得有一些胆寒。
学院对外放出的风声是路明非的言灵与昂热相同都是时间零,如果彼时路明非心存杀意,恐怕没有人能够从那栋小楼里离开。
“好吧,这种事情其实原本也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做……你和他手底下的武装力量接触过了,感觉怎么样?”
“血统很强,但没有实战经验,训练痕迹也很浅。”以撒说,“那些应该并非所罗门圣殿会的卫队,而是路明非在接手这个组织之后重新开始训练的人员。”
“他这个人呢,接触下来有什么感觉?”
“危险,但理智,感觉没有堕落的风险。”以撒没有犹豫把自己对路明非的印象说出来,
“外界说他狠辣,但看起来只要不触碰底线他还是愿意在规则内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