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风迎面而来,一说话就灌进嘴里,小师妹瑟缩着脖子把自己藏在路明非的肩膀后面,小心翼翼地打量昂热的侧脸。
路明非想,你是否会想起在某个永不相及的世界,耶梦加得也曾与昂热表现得亲如祖孙,哪怕你们都知道最终仍免不了各自为战。
在一场火焰焚烧漫天镰鼬遗骸的暴雨中你曾与这老家伙的马仔相爱相杀。
那个马仔对我很好。
“只是听你说的话委实真没有多少印象,可是看见真人我就想起来了。”昂热站在路边挥挥手,车流中立刻有一台鲨鱼般凶猛的宾利冲出重围停在三个人的面前。
车窗被摇下来,驾驶座上那条身姿如猛虎般雄伟的汉子晃了晃墨镜,露出宝石般漂亮的绿眼睛、和那张冷峻面庞完全不符的腼腆微笑。
“阿卜杜拉。”路明非点点头。
“校长说需要一个司机,我在仕兰中学做交换生的时候刚好考了驾照。”阿巴斯说。
昂热已经拉开了车门,示意让路明非和夏弥一起坐后面,自己则上了副驾驶。
“我知道你们在学院的时候关系也挺好,算是朋友,又正好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这次好不容易能溜出来当然得好好拉近一下感情。”老家伙从中间的置物匣里找到了口香糖,正嚼得起劲。
“今天预科班不是还有课吗?阿巴斯你出现在这里真的没问题?”路明非问。
阿巴斯耸耸肩:“我提前跟劳恩斯教授请了假……对了,恭喜你路明非,现在你是我们之中最年轻的校董了。”
“出发吧,先去西单北大街,再去琉璃厂。”昂热对阿巴斯说。
“系好安全带。”阿巴斯一脚油门几乎踩死,宾利猛然加速,车流被悍然切断,给别停的司机们从驾驶座伸出脑袋来骂街,夏弥紧紧抓着路明非的手指。
“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将所有工作下放给副校长和施耐德教授,可还是没能赶上。”昂热看着窗外向后疾驰的景致,“中国分部和息壤都没有给出详细的解释,那么现在这台车绝不会被监听,明非你可以告诉我了。”
“我是在西单北大街的婚庆大厦发现弗里德里希的,他在国内的身份是二战时期留在河南地区的德国遗孤,中国名是林凤隆,没有与人组成家庭,更没有留下子嗣,赖以生存的产业基本上集中在琉璃厂大街的凤隆堂,婚庆大厦中那间事务中心应该只是一个据点。”
“1900年之前他在我们之间是最风流的那一个,混迹于欧洲混血种世界的上层社会,和许多著名的贵妇有染,喜欢人妻,当然也喜欢少女,是个和庞贝差不多一样浪荡的种马。”昂热说,
“你的意思是,他在中国这一百年的时间里都没有碰过女人?”
“我不太确定,不过暂时就我得到的情报来确实是如此,这些年来他的生活说不上清贫但绝对与世无争,联系人列表里除了以前在他手里定制过婚纱的客人之外找不到第二个异性,和任何人的短信、电话记录都不超过三条。”路明非把这些天娲女收集的情报精简之后汇报了一下。
对昂热和路明非正在谈及的内容,阿巴斯和夏弥其实都有点无力。
秘党的历史刻意淡化了弗里德里希.冯.隆当年在初代狮心会中的地位,甚至在许多典籍中你都找不到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阿巴斯在学院中不管是哪一科的成绩都算名列前茅,对秘党的历史也很感兴趣。
可听到弗里德里希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只是觉得略微有些熟悉。
“发现这个人之后我们悄悄调查了他的个人资料,确定他确实是弗里德里希之后立刻通知了您,然后安排了捕捉计划。”路明非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不等到昂热抵达中国之后再对弗里德里希下手。
昂热是个纯粹的政治怪物,当然也能理解息壤这么做的目的。
夏之哀悼事件就算放在今天也是个影响深远的节点,谁也不知道当初那场意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狮心会失去了什么。
如今因为路明非和娲女的关系,学院暂时与息壤达成了合作,但这种合作流于表面,实际上谁都不信任谁。
“在琉璃厂大街息壤方面准备了万无一失的捕捉计划,没有任何一个混血种能够从这样的天罗地网中逃脱,甚至就算是纯血龙类在那种情况下也很难全身而退。”路明非说。
从情报上来说事实确实如路明非所说,昂热蹙着眉。
息壤几乎已经将弗里德里希逮捕……
“有一件神话般的武器刺穿时空和命运直接出现在战场上,那是一把仿佛枯枝锻造的长矛。我尝试阻止了,但没有成功,它最终刺穿了弗里德里希的心脏,然后他的尸体被烧成灰烬,那把长矛也消失不见。”路明非回想当时的场景。
其实竭尽全力的话以他如今的力量未必不能暂时阻挡昆古尼尔、甚至直接将那一处投影破坏。
但这样做他会暴露很多底牌,而且只是为弗里德里希的话这样做并不值得。
“娲女说那东西叫……昆古尼尔。”
“昆古尼尔?”昂热愣了一下。
路明非一直在透过后视镜观察校长的表情,看见昂热脸上流露出的愕然他也有些惊讶。
好歹是暴君式的人物,而且结合过往种种路明非原以为校长应该知道得更多来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北欧神话中奥丁的配枪。”昂热轻声说,
“有必死和必中的概念。”
“是,有什么人在阻止弗里德里希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信息和情报。”路明非说,
“不过好在我已经得到了有用的东西。”
如果只是和昂热共享那些日记中的内容的话路明非并不排斥。他只是不希望被校董会知道相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