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的相关事件中,负责善后任务的人是周敏皓和程霜繁。
手尾处理得很干净,就算是昂热也没办法从自己那个背叛了狮心会的好老友生前留下的痕迹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不过路明非并没有从老家伙脸上看到多少失望的神情,大概是因为昂热已经从路明非这里得知他手中掌握着某些弗里德里希留下来的线索和证据。
离开西单北之后阿巴斯开着那台宾利去了琉璃厂大街,干燥而凛冽的风穿过巷子居然很有些萧瑟,夏弥挽着路明非的胳膊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行人畅行无阻地通过了巷子的最深处被公安局拉出的封条。
“被摧毁之前这里是凤隆堂,几十年来一直是林凤隆的产业……我们展开行动的时候他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选择了进行困兽之斗。”路明非对昂热说,
“息壤出动了非常精锐的行动人员,但居然都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我猜林凤隆那时候应该使用过某种能够精炼自身血统的禁忌技术……那种状态下混血种的人性和兽性已经完全颠覆,龙类对危险的感知让他在面对我之前选择更进一步使用了一种市面上并未流通的进化药。”
昂热蹲下来,在自己的鞋跟上敲了敲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来的大半根雪茄,以使烟丝更加紧实,用点烟器点燃了叼在嘴里。他蹙着眉,那双雅利安人特有的铁灰色眸子半掩在阴影中,满是沟壑的脸颊上罕有地严肃。
夏弥缩了缩脖子往路明非衣服里挤。
穿堂风从领口里灌进去确实冷得刺骨,此外校长的表情也让她有些害怕。
愤怒,悲哀。
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对不起,校长,我没有能够把他留下来。”路明非叹了口气。
“面对昆古尼尔这种神话中出现、能够直接锁定命运的东西,你能够有出手的勇气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昂热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他吐出烟气来,眼睛微寐着。
“娲女已经在调查那些进化药的来历了,我也安排了言灵是天演的助理来帮助解析那批林凤隆留下来的日记……事情一旦有进展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路明非说。
因为龙血的缘故他的身体远比其他人更加温暖,夏弥嘶哈嘶哈的往身上挤,一只冰凉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沿着里衬的纽扣缝隙悄悄伸了进去,现在正恬不知耻地贴在路明非的小腹处。
小师妹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柔软的指肚摸索着路明非腹部坚硬的肌肉线条。
“他应该留下了不少进化药吧?你私藏了一部分。”
“嗯,也算不上私藏。校长也要么。”
“如果再年轻五十岁或许会叫你把那东西分享一部分给我,可我现在已经一百三十岁了,我的身体还保持着健康、我的精神也还像是个年轻人那样旺盛,可哪怕是站在混血种的角度来看我的生命也应该已经走到了最后的那一小段。”昂热微笑,叹了口气,他轻轻叩击胸膛,
“这枚心脏已经没有办法再像是过去那样跳动了,他承受不起太强的力量。”
“那校长你会叫我上交么。”
“上交给谁?校董会吗?难道你现在不是校董?”
路明非咧嘴:“我以为学院不允许使用这种东西呢。”
“原则上来说是这样,可作为校董会的一员,哪怕只是荣誉校董,你也代表着原则本身。”昂热耸耸肩,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就当我只是来缅怀一百年前的老友。”
三个人在巷子深处站了一会儿,沿着街边往外走准备重新回到阿巴斯的车上。
“师兄你真的不好奇校长现在的感受么。”夏弥扬着小脸问。
昂热也看过来。
他掐灭雪茄,裹起来,重新收好。
“明非你是我的学生中最特殊的那一个,不管是信息渠道还是那些学院最核心的隐秘你都能通过各种方式获悉,应该知道夏之哀悼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明白我们在那一天失去了多少东西。”昂热的腿很长,但为了照顾夏弥的速度他和路明非一样都放缓了脚步,
“我失去了所有的同伴,后来每一个人都说我是被复仇的火焰支配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恶灵;而你失去了原本能够让你的家庭成为加图索家族那种豪门贵族的机会,路山彦陨落在遥远的德国……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路明非确实有很多疑惑,可是那些疑惑就算是昂热也无法解答。
弗里德里希的身后可能藏着奥丁,而奥丁又策划将楚子航和楚天骄从这个世界的因果线中抹去。
校长连昆古尼尔都不知情,难道还能帮他对付奥丁?
“你用过蚊香么。”
“蚊香?”
“就是那种一圈圈盘起来的黑色蚊香,校长你常年混迹在上流社会大概连蚊子都没怎么见过,我和夏弥倒是年年夏天都为此发愁。”路明非说,
“它燃烧起来的时候像是在给自己念经,烟是竖着往上走的,看起来特虔诚。我小时候以为点一盘蚊香就能超度全世界所有的蚊子。”
夏弥说:“好傻。”
路明非耸耸肩:“我后来发现蚊香这种东西操作不了任何蚊子,只能让它们迷路。就像有些道理绕来绕去其实就在原地。”
昂热愣了一下。
“校长他们说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复仇,可其实也并不完全就是这样吧?”路明非问。
昂热缄默,微微颔首。
“把那些导致了夏之哀悼发生的人或者龙丢进地狱里当然是你想做的事情,可作为一支军队在一场战争中唯一的幸存者恐怕完成那些同伴的夙愿对你来说才是真正支撑那具身体还活跃在一线的原因吧。”
“我并没有那么仇恨弗里德里希,只是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真相。”昂热说。
“在被昆古尼尔刺穿心脏之前林凤隆说他从不觉得我们能够取胜,可是我短暂拦截了那把命运圣枪,他的信念崩塌了,所以选择将日记和进化药交给我。”路明非说,
“我猜当年你们让他来中国做的那件事情,过程中林凤隆一定见到了什么他认为难以战胜的东西。那东西让他觉得就算有卡塞尔的领导、就算有校长你、有我的曾祖父……最终秘党还是会失败。”
“你觉得他遇到了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家伙就是个胆小鬼,被人那么一吓唬就把你们卖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那时候梅涅克认为我和弗里德里希会成为狮心会继他之后的第二代领袖。”昂热说,
“知道我们为什么叫狮心会么,因为每一个人都在胸腔里埋着一颗绝不跪下的狮子之心。”
“真巧,一直有人说我眼睛里像是藏着狮子,我要考虑要不要给自己取个外号叫狮眼狂魔呢……校长你这么说的话我都有点想加入狮心会了。”
“你眼睛里藏着的不是狮子。”昂热说。
路明非耸耸肩。
“是龙吧?”昂热问。
路明非猛然顿住,影子被踩在脚下。
昂热走出几步才一样停下来,“狮子作为形容词怎么配得上你这样的人。”他说。
“我以为您觉得我是条龙呢。”路明非拍了拍臂弯中夏弥微微颤抖了一下的手掌,重新抬脚上前两步和昂热并肩。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以为校长对他产生了怀疑。
“如果我真认为你是条龙的话就不会单独和你见面了。”昂热说,
“该死,原来在我的学生眼中他们的校长居然是这种没脑子的形象么……虽然很多人都叫我当代最铁血的屠龙者,可将军就算再能打也不会跟着陷阵营一起冲锋在最前面啊。”
“没办法,士兵死光了将军也要上战场啊。”
“其实我还挺幸运的。”昂热笑起来,
“不是有你么明非,有你在的话根本就轮不到我这种一百三十岁的老家伙去跟龙族拔刀互砍吧?”
“这样子躲在年龄连你零头都比不上的小孩后面真的大丈夫么。”路明非吐槽。
昂热望向天际:“开玩笑的,其实真有一天到了我们都要上战场的时候我一定会死在你的前面。如果年轻人都死光了那我们还剩下什么希望?”
“校长……”
“是不是很感动?可惜我不是什么有超大胸部的知心大姐姐。”
“哇靠嘞你赔我青涩的感情啊。”路明非捂脸。
街上的行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将异样的目光投向这个颇有些亮眼的组合。
路明非收起笑容:“学院准备什么让我什么时候回芝加哥?”
“学期结束之前吧,校董会希望你能参加这一次的期末考试……老实说将名誉校董的头衔授予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就算是对我这种相当开明的老家伙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尝试啊,所以期末考试明非你可一定要加油哦。”
“我,我能和师兄一起去本科部么?”夏弥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从旁边探出个小脑袋。
路明非差点都有点不认识了。
卖萌可耻啊妹子。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看过你的资料了,小夏弥也是很优秀的学生啊,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在中国找到这么多有天赋的年轻人。”昂热感叹。
夏弥吐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
“听招生处的负责人说已经接到你的入学申请了,所以小夏弥你是准备跳过在预科班的高三时期直接进入本科部深造吗?”
“预科班学习的内容很简单呢,我在半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课业。”夏弥把小脸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蹭了蹭,冻得鼻头有点发红,
“在3E考试中我也成功觉醒了血统,把我这种掌握着危险言灵的混血种放在外面学院也会担心吧?”
昂热愣了一下:“你很会和人谈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