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绕过祖灵之民活动的区域,继续向前。
星光在头顶流淌,像是凝固的银色河流。
周围的树木逐渐稀疏,地面开始出现更多裸露的岩石。
路明非跟着铁之眼,来到一处断崖旁。
这里地势骤然下沉,形成一道深邃的裂谷。
崖壁上覆盖着发光的苔藓和藤蔓,那些幽蓝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细小的眼睛。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漂浮在空中的东西——
灵魂水母。
它们数量很多,像一团团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云朵,在断崖边缘的空中缓缓起伏,触须轻柔地摆动,如同在无声的海水中漂浮。
它们发出的光是温暖的,并不刺眼,给这片断崖带来些许梦幻般的安宁。
路明非对这东西很熟悉。
灵魂水母是交界地少有的、天性友善中立的种族——前提是你不主动伤害它们。
但如果你不小心撞击到它们的身体,或是用武器攻击它们,这些温顺的生物会在瞬间变得通红,力量和速度暴涨,然后毫不留情地向你发起进攻。
他吃过这个亏。
以前在宁姆格福的某个洞穴里,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只水母。
他的“水母盾”正是用灵魂水母的伞盖制成的,所以才拥有“共鸣愤怒”那样的特殊技能。
可惜路明非很少用盾,而且水母盾对穿刺类攻击的防御效果也确实不怎么样。
正当路明非盯着那些漂浮的水母胡思乱想时,走在前面的铁之眼忽然在悬崖边顿住了脚步。
路明非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去:
“到了?”
铁之眼微微颔首。
“接近标记点了。”
他说。
路明非探出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了看铁之眼那张被头盔遮住的脸。
如果不出所料,那么这家伙下一句话一定是——
“跳下去。”
铁之眼淡淡说道。
“我就知道。”
路明非扶额,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们交界地人是真喜欢把路做在悬崖边上啊。”
他想起以前在宁姆格福跳过的那个坑,想起在史东薇尔跳过的地底,想起在诺克隆恩跳过的那些城市废墟……好像每个重要的地方,都得先跳个崖才能到。
铁之眼没有接话。
他走到悬崖边缘,低头看了看下方深邃的黑暗,然后侧过身,示意路明非先跳。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下面有多深?”
他问。
“不深。”
铁之眼说。
“只是崖壁的延伸遮盖了道路。”
“那我要是不小心踩空了呢?这高度......”
“足够你展开翅膀。”
铁之眼说。
路明非一时无言。他很想告诉铁之眼,传授他“熔炉百相之翼”的那两个熔炉骑士,自己对这个祷告的掌握其实都是半吊子。一个擅长用角和尾,另一个干脆只喜欢剑术和踩地板。所以他的飞行技巧……实在说不上熟练,浮空都勉强,更别说精准滑翔了。
但看了看铁之眼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路明非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悬崖边缘。
脚下的岩石有些松动,细小的碎石簌簌滚落,消失在黑暗里,很久才传来隐约的回响。
“行吧。”他低声说,“信你一回。”
说完,他向前迈出一步。
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身体向下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那些漂浮的灵魂水母化作头顶一片模糊的光晕,迅速远离。
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开翅膀——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看见了。
那是一种巧妙的视觉错位。
从悬崖上方往下看,只能看见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对面遥远的崖壁,仿佛这里是直通地心的深渊。
但真正坠落下来,穿过那层由光线和角度制造的“幕布”后,真实的地形才显露出来。
崖壁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在坠落数丈后,陡然向外凸起、延伸,形成一条宽阔的、倾斜向下的天然石道。
这条石道被上方凸出的岩檐完美遮挡,从上面根本看不见。
路明非在半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背后金色的羽翼骤然展开——虽然不够娴熟,但足以减缓下坠的势头。
他像一片笨重的叶子,歪歪斜斜地朝着那条石道滑去。
靴底重重踩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羽翼在身后缓缓收拢,化作光屑消散。
抬头望去,头顶那道“悬崖”的边缘此刻成了一条发光的细线,星光和那些水母的光晕从缝隙中漏下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