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芙拉河流域。
永恒的星空在头顶一成不变,明明是没有太阳的地方,树与灌木却依然茂盛。
路明非觉得交界地的生物有时候真的很神奇,它们似乎并不遵照某种科学规律运行,而是以各种方式与环境、律法相伴、共存、演化,形成各种各样的奇怪模样。
不,该说,生命其实就是这样的。
它们总能找到出路。
路明非跟随铁之眼,穿行在古老的遗迹和树林中,那些道路崎岖的不像话,而后者却在其中表现出远超寻常英雄的灵活度,身形矫健,在山石间如履平地。
这家伙无疑是个英雄级单位,还是特攻型的英雄单位,定位大概是中远程/暗杀。
路明非很难想象,如果他在和敌人交战的时候,背后有这么一位强者不停射出箭矢,或是在某些复杂地形中行进时被忽然偷袭,那绝对是恐怖至极的事情。
想到这里,路明非禁不住再次开口,发出第二次offfer。
“兄弟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来我这里么?”
“我的城堡里稀奇古怪的家伙多了去了。风暴骑士是群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前朝老古董,我的魔法教授是个傲娇人偶,我的裁缝是个成天抱着针线掉眼泪的小亚人,前几天还有个银色史莱姆住进我身体里了。”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摊开手。
“多一个死诞者弓箭手怎么了?只要你遵守规矩,不惹麻烦,该干的活干好——谁管你生前死后是什么玩意儿。”
铁之眼沉默地听着,头盔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微微闪动。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
“菲娅只让我带路。去导水桥,然后进深根。”
“带路归带路,挖墙角归挖墙角嘛。”
路明非咧嘴笑了:
“不冲突。你好好考虑考虑,这活儿干完了,随时欢迎。”
“你误会了。”
铁之眼冷淡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星夜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并不归属某个群体。或者说,任何死诞者都不归属任何人。自从我决定回到交界地那一刻起,我便是自由的。”
路明非点点头。
“理解理解。”他说,“种族是种族,立场是立场嘛。没有人要禁锢你的自由。我这里只有朋友,没有上下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碎石,看着它滚下斜坡。
“毕竟交界地都破碎成这样了,大家彼此孤立,那多难受啊。像是走在黑暗的森林里,每个人都提防着别人。”
铁之眼沉默着,没有接话。
路明非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铁之眼忽然抬起右手——不是握弓的那只手,而是左手,手掌竖起,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那意思不言而喻。
噤声。
路明非立刻闭了嘴,脚步也放轻了。
他顺着铁之眼示意的方向望去。
一阵悠扬的、带着原始韵律的歌声,正从远处山谷的拐角处飘来。
那歌声粗犷而低沉,在星空的映衬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路明非其实也察觉到了——他的感知力很强。
只是没想到铁之眼的反应这么快,观察力也如此敏锐。
不愧是名叫“铁眼”的男人。
路明非心想。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显露出来——
那是一小片林间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