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之眼没有用任何羽翼或滑翔的技巧。
他直接跳了下来，但在接近石道时，身体在空中做了个极其精妙的折转，双脚稳稳踩在地面，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
背后的披风随着动作翻卷，缓缓垂落。
他站直身体，看了看路明非有些狼狈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指向前方。
“路。”
他简单地说。
路明非顺着方向看去。
这条天然石道倾斜向下，通往更深的黑暗。
两侧的崖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像是指引的灯火，稀稀落落地延伸向深处。
远处传来隐约的水声，沉闷地轰鸣着。
路明非在石道入口处点亮了赐福点。金色的光点缓缓升腾，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赐福的名称为“导水桥旁断崖”，简单直白。
点亮之后，他跟随铁之眼继续沿着倾斜向下的石道前行。
越往深处走，水声越清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黑暗豁然开朗。
石道尽头连接着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看不见顶，只有无数发光苔藓和菌类如同星辰般点缀其上，洒下微弱而梦幻的光。
一座巨大的建筑，永恒之城风格的。
然而，走到这里，铁之眼却停下了脚步。
“我的标记到此为止。”
他说。
路明非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你也没去过前面？”
铁之眼摇了摇头，头盔下的目光平静。
“只有菲娅去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说桥的另一端，就是进入深根底层的入口。”
“那好吧。”
路明非有些遗憾地说道。
看来接下来的路，真的只能自己走了。
他只能希望菲娅那个女人足够靠谱，没有遗漏或者歪曲什么关键信息。
“如果你需要我……”
铁之眼忽然又开口。
“就来这里找我吧。我会在这里停留……十天。”
路明非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看来他已经获得了这个看似冷漠的死诞者的某种认可，或者说，是友谊。
他伸手拍了拍铁之眼的肩膀。
“放心，”他语气轻松，“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总能搞定一切。我已经感受到你们死诞者的诚意了。”
铁之眼沉默了一下。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更低：
“我……也有我的私心。”
“什么？”
路明非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铁之眼转回视线，头盔下那双眼睛在幽光中显得深邃。
“不要完全相信那个女人的话。”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个女人？菲娅？
路明非微微皱眉。
他们不是一伙的么？
看来死诞者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不，或许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
铁之眼更像是依照自己意愿前来帮忙的，而菲娅……她也是个依照自己意愿行事的“死眠少女”。
他们之间有共同的目标，但未必有完全的信任。
铁之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缓缓说道：
“并非所有死诞者都想拥立一个王。更多的人，只是渴望……安宁的死亡。”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问道：
“那你呢？你怎么想？”
铁之眼看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轮廓，声音冷淡：
“我只是我，不代表任何人，也不归属任何人。”
那就是中立呗。
路明非心想。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带路，也谢谢你的提醒。”
铁之眼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向平台边缘一块稍微干燥些的岩石，背靠着岩壁坐下，将那张折叠大弓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那姿态表明他的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