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手臂收紧了些。
“尼伯龙根里没有时间,可外面有。路明非,时间会追上你的。”
“你,想用时间忘掉吗?”
“不。”他说,“我从不忘记。每一个爱过的人,每一个……爱过我的人。”
他感到背后的躯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背负着所有记得的东西活下去……”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语,“那会更累的。”
“我知道。”
路明非说。
“但遗忘才是真正的失去。我记得他们,他们就还在。”
“所以你就带着这些……”
女孩的声音变得缥缈。
“继续往前走?走到哪里去呢?”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向柜子里的短刀,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柜门。
木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那柄刀和叠好的衣服一起关进了昏暗里。
“走到该去的地方。”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
“走到……任何东西挡在我面前,我都不必逃跑的地方。”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背后的温暖忽然变得模糊,像是雾气在消散。
那双环着他的手臂失去了实体,洗发水的香味被老旧房间的灰尘气味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
房间空荡荡的。
只有床,柜子,灶台,冰箱。
窗外的梧桐树枝桠割裂着灰白的天。
那柄短刀静静躺着,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来过的痕迹。
梦境的边缘开始剥落。
红砖墙,水泥阳台,绿色木窗,都在无声地淡去,像被水浸染的墨迹。
最后只剩下那棵树,那棵他曾像蛇一样盘踞其上的巨树,矗立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看见自己仍缠绕在树干上,冰冷的鳞片摩擦着树皮,可胸腔里那颗东西,却跳得如同一个惊慌的人。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是熟悉的石砌天花板。
窗外天色熹微,远处传来早鸟的啼叫。
他躺着没动,梦里的触感和话语清晰得可怕,仿佛那拥抱的余温还贴在背上。
寂静中,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笃笃。两下。
不轻不重。
“大人,是我。”
艾德格的声音传来。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很慢,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一件件穿戴起那些沉重的甲胄,扣紧搭扣,系好皮带。
每覆盖上一件,属于“骑士”的坚硬外壳便厚重一分。
最后,他拿起靠在床头的两柄佩剑,负在身后。
当他转过身面向房门时,背脊已然挺直。
他又成为了那个所向披靡的骑士。
“进来吧。”
他开口。
门被推开。
艾德格站在门口。
他右拳握紧,重重捶击在自己左胸的板甲上,发出一声坚实的闷响。
“大人。”他目光垂落,恭敬地说道,“风暴鹰捎来讯息,一切已准备就绪。”
他沉默了片刻。
“那就开始吧。”
路明非轻声说道,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