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
路明非没接话,只是望着地上那件盖住夏弥的黑风衣。
风衣下摆,暗红色的血正慢慢洇开,像一朵不断生长的,沉默的花。
路明非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抬手虚按。
地上那具盖着黑风衣的躯体微微一闪,消失不见,被他收进了“空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角落里那头巨龙。
芬里厄庞大的身躯蜷缩着,青黑色的厚重鳞片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警惕地盯着路明非走近。
之前刺向它后颈的那柄炼金刺剑,其实只是勉强突破了最外层鳞甲的防御,嵌在表面,没能真正深入神经中枢。
毕竟那不是七宗罪那种专门针对龙王的bug级武装。
所以这条智商堪忧的龙王,刚才更多是被突如其来的刺痛和闯入者吓到了,叫得震天响,实则没受什么致命伤。
现在它可怜巴巴地缩在那儿,巨大的黄金竖瞳里写满了不安和困惑,更像一只被闯入者惊吓后不知所措的大型犬。
路明非在它面前停下,仰头看着这颗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龙头。
他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让他动作有些迟滞。
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姐姐死了,你不难过吗?”
芬里厄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努力思考。几秒钟后,它用低沉威严、令人战栗的嗓音,呆呆地反问:
“什么是死?”
路明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面对这样一个心智可能只有几岁孩童水平,却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龙王,解释“死亡”这个概念,似乎比刚才和耶梦加得厮杀还要困难。
芬里厄等不到回答,眨了眨巨大的眼睛,换了个问法,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能起来了吗?”
路明非看着那双清澈愚蠢的黄金瞳,里面倒映着自己狼狈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种上门通知家属噩耗,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荒谬感。
“她可能要……睡很长一段时间。”
路明非斟酌着用词,尽量说得委婉。
他不知道芬里厄能不能理解“茧化”和“重生”这类复杂的概念。
出乎意料的是,芬里厄听了这话,竟然点了点它那颗沉重的龙头,动作很慢,很认真。
“姐姐说,”它用混合了懵懂与威严的古怪语调,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仿佛在背诵重要的课文,“如果她不回来了,就要我听你的话。”
路明非微微一愣。
他站在那儿,仰头看着芬里厄,好一会儿没动。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吗?
连自己可能无法“回来”,连自己“死后”芬里厄的归属,都提前安排好了。
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难过的情绪,慢慢从他心底漫上来。
原来她真的很了解他。
了解他或许会心软,了解他或许不会对芬里厄下杀手,了解他……大概会接管这个烂摊子。
风从隧道深处吹来,带着煤渣和血腥气,吹动他破损的衣角。
远处,那台老电视机已经彻底黑了屏,薯片袋子不知被吹到了哪个角落。
卫宫士郎和菜月昴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路明非抬手,抹了把脸上干涸的血迹,又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最终,他对着芬里厄那颗巨大的头颅,很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他说,“那……你听话吗?”